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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迎著微涼的夜風舒心長嘆,沉積在胸的煩悶一訴全空,唯剩點點忐忑。
一掌揉著發疼的腦袋,擔心白子畫固執已見,即便有所動容,依舊忍痛送湯圓。
萬千思緒在我腦中流竄,以至于我撞上一堵軟墻。
白檀香撲鼻,第一次覺得這味兒真熏人。我頭也不敢抬撒開兩腿轉身就跑路。奈何腿短,反應再好也比不上他。我耷拉著腦袋四肢被他輕松提起,埋頭靜默不語。
他單手拎著我也不言不語,我卻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眸光一直在我身上流連打轉,從未離去。
最終,一聲惆悵長嘆打破我們兩兩無聲的局面。他揮袖一撈,單臂將我抱起,道。“重了。”
我找不到話來接,眼珠一轉,想起我娘被這么一夸是什么表現,那必是臉通紅羞憤的很。我預備模仿,生出的別扭使我內心糾結,萬分猶豫。
“我明日回去調兵,少則一日多則三日。你們待在絕情殿不要隨意走動,若湯圓頑劣不聽,你就送去給白子畫。”我父君用動聽的聲線緩緩訴著一個事實。
我十分不可置信,懷疑驚嚇過度,耳朵出了毛病。
他清清淡淡的雙眸里映出我呆滯模樣,只覺自己的滑稽,猛然回神。“調兵?”
“天君忤逆。”短短四字,我卻看到我父君少有的殺伐。
百年來,我首次聽到父君用忤逆一詞來形容天君。從某種程度上說,我父君這個曾禪位天家小輩的天地之主,對供養他的天族也算禮讓謙卑。
天君的不識時務,太過倨傲,終是觸怒我父君。
他坐在高高在上的天君之位上,早將我父君執掌天地時的血雨腥風拋至腦后。
公然對抗我父君,連機智過人的太子夜華也無功而返。
他單手抱著我,可這難得的溫情使我格外不安,七八個吊桶在腹。
我憋不住,只能問。“父君,你不帶湯圓回去?”
我父君送來一道略涼的笑意,他有條有理的分析。“起先,為白摯安全,我是要把她送回去。可折顏硬賴在這不走,不肯回去照顧湯圓,偏要親眼見見小骨。后來,再聽你一席話。我想,倘若她真躲在某個地方,暗護這方秘境的安樂。就算我把妖神之力釋放逼她現身,有墨淵折顏墊著,她頂多罰我一頓。事畢,也不愿隨我回去。你們可以唆使湯圓一哭二鬧三裝慘,我也能誘騙湯圓暖化她的鐵石心腸。”
我凝望他的目光石化般呆滯,父君離經叛道,哪會按著常人的路數走,私以為他是痛改前非,顯然是我把他想良善。
我頓失所有抗衡他的勇氣,想著就任他隨性來,憋在心里的惡氣出了,說不定他的胸懷一下變寬廣了。
習習夜風拂耳畔,我父君略帶懷念的聲調在我耳邊響起。“滾滾,當年,為父立于眾生之巔,隨之而來,是無邊無際的荒蕪孤寂歲月。”
我呼吸一窒,數百年來偶感孤寂,僅是因為思念遠游的父母。我的小小寂寞,與父君相比定是天壤之別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