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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炎熱的氣候已然過去,但在午后十分卻還是叫人有些困意,特別是王妍清,總在這時候感覺渾身疲乏,但今日卻不同,竟在中氣十足的教訓人。
教訓的不是別人,正是顧昔嬌。
顧昔嬌也看透了,念在她身子笨重的份上也懶得同她計較,但有些話卻不得不反她一二。
譬如她方才說的那句:“這侯府又不是集市,是誰想來就能來的,即便與你有些交際,也該知些分寸,況且我知她府上亦不過只是一個小窮官,指不定是專門來耍心機的。”
“她與我是多年好友,姐姐想多了。”
“我是怕你太蠢鈍,根本不知人心。”王妍清將手中空杯遞給巧倚,挺了挺腰又往身后軟墊上靠去,一副過來之人的形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為誰都像我這般坦誠嘛。”
這話倒也沒差,自顧昔嬌進府以來就沒給過好臉色,也算是個正面宣戰之人,只是手段差了些,天天犯作,卻也因此成全了她與夏子卿,真是壞心辦了好事。
顧昔嬌微蹙眉,半點不想聽王妍清再羅嗦下去,便說:“她此刻正在我院內,我就不多陪姐姐了。”
“這么著急作甚?”王妍清拿斜眼打望顧昔嬌,又忽而輕笑起來,“你可千萬別干那些幫襯著外人來算計自己人的蠢事啊。”
“姐姐。”顧昔嬌嘴角微揚,甜甜叫了一聲,而后臉色嚴肅道,“姐姐是有孕之人,就該心胸豁達,良善寬容,想太多只會對胎兒無益。”
王妍清半天未反應過來,待她氣上心頭卻見顧昔嬌已離了屋子,側臉對巧倚道:“她真是越來利害了!”
巧倚冷笑,端茶在王妍清手上,示意她消氣,一面又說:“那是她心中有氣,嫉妒夫人眼下懷有侯爺的骨肉,夫人切勿中了她的計,因此傷了胎氣。”
王妍清哼嗤一聲,而后切齒道:“仗著侯爺寵愛就越發的無理,全然不將我放在眼里。”訖語就將自己手上的茶盞狠狠甩在地上。
外頭婆子聽到聲響就連忙進來,看到一地茶水與碎盞就吩咐外頭小丫頭進來收拾,又走近王妍清面前,好言相告:“夫人這時候要順氣,這腹中胎兒半點都驚不起的。”
巧倚此刻才記起老人家常說之言,便也勸王妍清,道:“夫人睡一會吧,養養精神。”
王妍清心有不悅,便更覺著這些婆子們多嘴多舌惹人討厭,只叫她們都退下,又吩咐巧倚靠近些,叮囑她:“叫人小心盯著,萬一真是個有居心的呢。”
巧倚點頭:“有丫頭在那院里偷偷看著呢,一有風吹草動便來稟報。”
王妍清一聽此言才安心的往里頭側身睡過去。
巧倚見天色越漸越暗,似是一副要落雨的形容,便去關上窗戶放下紗幔,但這雨已是淋淋的垂打在地,帶起一陣涼意。
她拾了把傘就住屋外去,卻見方才那兩個婆子又齊齊迎上來,道:“姑娘可勸著些夫人,莫要生氣,切也不可再摔東西了。”
“這東西落地不吉利。”另一個婆子一臉愁容的搶話,又小聲嘀咕,“萬一真應個什么忌諱,太太那頭也不好交待。”
巧倚當即就拉下一張臉,輕嗤道:“胡說些什么,不就是不小心打翻一個杯盞嘛,怎么就惹來你們這么多話。”
那兩個婆子見巧倚臉色不對也就不敢再言,只悻悻走開了。
巧倚冷刮她倆一眼,而后打開傘自顧往膳房去,經過顧昔嬌院子時候便聽到里頭傳來歡聲笑語,暗諷她倒心寬,什么境況都笑的出來。
顧昔嬌此刻正與梅青二人倚在亭欄邊聽這場急雨,亭內石桌上果瓜齊全,還有香飄四溢的花茶。
梅青將手伸出去,盯睛看著那雨點顆顆落在自己的手心里,笑言:“想起那時候我們總愛這般接著雨水玩耍,此刻卻都是有家室之人了,嘆光陰如白馬過隙啊。”
這個“我們”不止梅青與顧昔嬌,還有蘇俊易。
想那時他一身白衫,卻拉起自己一邊衣袖擋在顧昔嬌頭頂,不顧及弄的袖上都是雨漬,只對她淺笑:“小心著涼了。”
顧昔嬌眉心一皺,她未有伸出手去,她以為往事不必憶。
但梅青卻似硬要她想起過往,拉起她一只手就往雨里送,冰涼的雨水落在她的手背上帶起心頭一陣酸意,麻麻的如針一般的在提醒她有些事發生過。
“昔嬌,過幾日就讓母親去你府上提親。”
梅青見顧昔嬌在發愣便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輕推她一把:“你在想甚?”
顧昔嬌猛的回過神,連忙將手伸回來,邊上彩君上前用干凈棉帕替她拭手,又遞了一塊給梅青,說:“這雨到底涼了些,兩位夫人莫在濕了手。”
“唯一不變的就是你身邊這幾個丫頭了,彩君還是這般體貼知冷暖。”梅青邊拭手邊滿口夸贊,又指了指在廊上的另外三個,道,“伶牙俐齒的照樣喜歡刻薄人,包打聽可在一日之內將全城的趣聞都了解一二,剩下那個繡紅了得,我倒也想有這樣幾個聰明的丫頭呢。”
“夫人取笑。”彩君暗忖她倒說的精辟。
“你們可要好生服侍著,切莫讓你們夫人受了委屈。”梅青一副為顧昔嬌著想的形容,又拉過她的手,語重心長,“早些生個子嗣,此事再不能拖了。”
這是正經話,彩君越發覺著梅青來的好,暗想到底是多年情誼如同親姐妹,比這宅里任何人都強。
但顧昔嬌只是低眸輕笑,以為這事看緣份也看天意,耳邊又聽梅青說:“聽聞,他好似也來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