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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上次我刺傷了人家的馬,獲賠了十兩銀子的事嗎?你以為你把銀子藏得很好?蕭哥兒到前頭玩兒,大太太、二太太,二伯父幾個妾,甚至包括家里的下人,繞著彎地套他的話,問咱們得了多少賠償?銀子都藏在哪兒了?
蕭哥兒那就是小,不管事。不然,家里頭哪還有什么秘密。這也罷了,那可是你閨女拿命換來的錢,她們居然還要算計。有這樣的親人、親戚,娘你能睡得安穩嗎?”
“這群雜碎……”
葉氏的牙根都要咬斷了。
“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瑤。小老百姓過日子,講的不過是個禮尚往來。光吃不吐的,那是貔貅,是禽獸。娘你想過沒有,這些年咱們打了水漂的東西,要是拿來孝敬外祖,可能二舅早就娶上媳婦兒了。為了無情無義的人,而讓對自己最好的人受苦受窮,娘你心里不難受嗎?一個只給了你一雙筷子兩個碗的人,怎比得上連棺材本都送給了你的人?當別人想看你笑話的時候,你固然會難過,可是,你想過沒有,外祖會不會因為你的難過而難過、內疚?”
葉氏的眼淚流了一道又一道,把手帕子都打濕了。
若螢便將自己的小手絹遞了過去。
葉氏一接住手絹,當時就覺出異常了。
淚眼朦朧看不清那是什么,她趕忙揾了揾眼睛,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張二十兩的銀票,頓時大吃一驚。
再看若螢,依然是那個樣子,天掉下來都不會讓她驚慌失措的模樣。
只是,與往日不同。眼前的女兒含著微微的笑意,笑容里有安慰和鼓勵。
葉氏忽然就頭不疼了、氣不虛了、肚子也不餓了。
“我抄了點東西,上次去縣城的時候賣了?!?
葉氏至此再無疑惑。
若螢可以幫徐圖貴抄功課,她的字必定是不會太差勁。至于抄的什么東西,能賣這么多錢,葉氏決定不予追根究底。
女兒肯跟她說這么多話,她已經相當地滿足了。女兒沒有傻,相反地,這孩子簡直早慧得令人瞠目結舌。
聽聽她說的那番話,哪句不通情達理?哪句不世故圓滑?哪句不合情合理?
都能考慮得那么周全了,做母親還擔心什么?不但能夠自保,小小年紀,都有了保護親人、光耀門庭的思想了,誰說女兒都是賠錢貨?得這么個孩子,勝過給她一座金山銀礦。
二十兩吶!
簡直就是一筆橫財!丈夫在衙門里做苦力,一年下來,才拿得回六兩銀子,其中還包含著飲食。要攢下這二十兩,就需要不吃不喝干上將近四年!
一個秀才,一個月能有一兩銀子的補助;
令人艷羨的生員,一年能領到的也就是四兩廩訖銀;
街上殺豬的王屠,那算是個賺錢的,一年下來,收入將近四十兩;
一把菜刀,值三十文錢;
四十兩銀子,能買臨街的二層門面一處;
……
有失去才有得。如果不是遇上這此的事兒,這個錢,怕是看不到吧?
加上上次的十兩,女兒已經給家里賺了三十兩銀子。這是怎樣一筆賬目?
一戶平民人家,一年的花銷只要一兩半的銀子,就夠了。這三十兩銀子,足可以讓三房舒舒服服過上七八年。
當然,前提是這筆錢得是自用。倘若像以前那樣,就必須將孝敬鐘老太爺的那部分刨出來。
一想到那些響當當、金燦燦的銅板落入別人的口袋中,葉氏的心不由得抽緊了。
也好。
香蒲說的對,一拍兩散,沒什么不好。
賠上她的一輩子也就算了,孩子們何辜?憑什么要繼續給那些狠心絕情的人當牛做馬?
“這銀票沒問題吧?”葉氏就著窗口,翻來覆去地端詳。
“是真的?!蹦玫姐y票后,若螢特意去“天機票號”里咨詢過了,事實證明,崔玄真的沒有騙她。
“娘快吃飯吧,吃完了,咱們再商量以后的事兒。”
“吃,吃?!?
葉氏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感覺到女兒遞過來的碗里裝著的都是金銀珠寶。
家里的人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葉氏的的變化,從傷悲到振奮,她的聲音越來越開朗,底氣似乎越來越充足。
恢復了往日雷厲風行的葉氏,無形中也給家人增添了信心。
她甚至一反常態地給了老三幾文錢,叫去大街上買了兩斤桃酥回來。
老三就覺得身子輕飄飄地快要飛到天上去??现甘顾苫顑?,這可不是個小事情,這表明,妻子是徹底地原諒他了。
香蒲大刀金馬地坐在紫藤架下,一手攥著一塊桃酥,一手端著茶碗,冷眼覷著他眉飛色舞地進來出去,不禁嗤笑道:“爺,你就是個賤皮子。非要人鞭趕著才自在。”
老三啐她:“你懂什么!”
他自認自己沒眼光、沒遠見、沒打算、沒膽量??墒且患抑?,怎可能缺少個主心骨?
所以,他巴不得妻子強硬一些。妻子越能干,他就越省心。
而且,他發現自打二女兒跟妻子說了話,妻子的心情就變得格外地晴朗,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舉手投足間,似乎多了點兒什么。
嗯,是大氣、闊氣。
這不,居然叫他去買桃酥吃。又不是過年過節,這不是很稀罕么!
為什么?
老三抬頭望天,陽光燦爛,瞬間花了眼。
但他確定了一件事:老天爺并沒有下下銅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