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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一著急,就咳嗽得上氣不接下氣,嚇得季遠志趕忙丟開老三,過來替他把脈。
譚麻子也過來了,意思要把老三拽出去,好讓葉氏消消氣。
要在以前,老三基本上都會順竿子往下溜。可是今天不同,他覺得自己遭到了不白之冤。他并不想吵架,他只是在據理力爭。為什么所有人都認為他不是東西?
最要緊的是,他不想和離,一點兒都不想!
他原本就不大會說話,急切間,更是口不擇言。
二舅年輕氣盛,禁不住怒火中燒。二話不說,沖向前去,朝著老三的胸口連搗三拳,口中大罵:“姓鐘的別欺人太甚!我姐怎么了?沒有葉家,你早死干凈了!你們鐘家真他媽的不是東西!”
“二舅、二舅,息怒、息怒!一家人不能動手的。”
慌得季遠志等人慌忙沖過來勸架。
得了信趕來的錢屠也加入到勸和的隊伍中去。
香蒲也不勸架了,坐在檐下哭得聲嘶力竭。哭自己命苦、女兒命苦,哭老天爺不長眼,欺負好人。
和離了好,最好是把她變賣了。賣到誰家,都比留在這個家好。
這日子,根本就沒法兒過了!
院里院外一片嘈雜,一種天要跨、地要陷的末日氣息籠罩在三房上空。
若螢瞄準草垛的一點,行云流水般拉滿弓。
臘月候在五十步外,隨時地把沒入草堆里的竹箭抽出來,再小跑著交回到若螢手邊。
十支箭,反反復復射了三次,若螢出了一身透汗,這才住了手。
臘月這才有機會靠近前來,抽出腰間別著的破蒲扇,殷勤地替她打風。
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力道恰到好處。
從這個位置,仍能夠聽到三房的吵鬧聲。但是一水之隔的鐘家人,肯定是聽不到了。
這樣的耗時耗力有什么意義呢?
若螢微哂,在菜園外的大石頭上坐下來,蹭掉布鞋,光腳揉搓著溫熱松軟的細土。
臘月斜眼瞅著她的一雙天足,恍了下神:不知道四爺裹了腳會是怎樣的一副模樣?大概最多也只能走到這個地方吧?想要跟現在這樣,上山過河、爬樹打鳥,簡直就是不可能了。
遠處香蒲姨娘的號哭拉回了臘月的心神。
望著身邊雷打不動的那個人,臘月很想知道,到底她在想些什么?
家里亂成一鍋粥,她怎么就一點也不感到沮喪?反而,反而好像還挺開心的?
“四爺,你不回去看看?”
三老爺和三娘都在鬧和離了,這個家,很快就四分五裂了,怎么四爺一點也不擔心?
還是說,心里頭早就有了算計?
想到“算計”二字,臘月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他暗暗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去挑戰身邊這位小爺的底線。
“拼命四郎”的本事,他可是親身經歷過了。不要命也就算了,偏偏還是個扮豬吃老虎的。有心眼兒也就算了,偏偏還有能耐騙過身邊無數人。
這是個能讓死物變活,也能讓活人變死人的可怕的主人。
跟著這樣的混,吃虧也是占便宜。終歸不用太擔心這輩子會混得很難看。
“四爺你是個有主意的,不好回去勸勸?”
不用問原因,臘月就是相信,她有化干戈為玉帛的本事。
若螢享受般仰望著上方燦若云霞的蜀葵花,幾只金黃色的蜜蜂正唱得歡快。
這可比爹娘的吵鬧聲好聽多了。
“不吵不鬧,不痛不癢。”她百無聊賴地丟出來一句。
是的,她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通則不痛,通則不痛。
當她忽然想到這一句的時候,就油然想起了柳靜言。
生活應該就像靜言那樣,溫和、平靜、富足。
這可是她的夢想呢。
“有太爺和二舅他們攔著,應該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吧。”臘月小心地揣度著她的心思。
在四爺心里,離了好,不離好?
這其中的得失,他臘月可算不清楚。
“你這次做的不錯。”若螢扭頭掃了他一眼,不吝贊美,“我本來以為,還要等上一陣子。”
結果,當天吩咐下去,次日,臘月就把馮恬受傷的消息送到了馮家的門上。
就是傳個話而已,后頭會怎么著,臘月就算不了解鐘家內部的情況,大概也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
一場熱鬧即將展開。
合歡鎮的人們,又有話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