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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老三喊出這個“葉蓁”這個名字的時候,馮家的男人們全都扭頭來看葉氏。
驚詫一閃而逝,緊接而來的就是濃濃的嘲諷和鄙視。
人說鐘老三夫妻不諧,三天兩頭吵嘴打架,果然有些影子!
葉氏心中更恨,越發輕蔑地笑道:“一年一兩銀子,在我的門上,你也就值這個價兒。還想著用檀木棺材板?我呸!”
這話一丟出來,花廳內外死寂一片。
除了幾雙眼睛里閃爍著慌亂,更多的目光則灼灼熾熾,充滿驚疑與探究。
似乎有戲?!
以前好像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一直以來,三房就像是個瘤子,不關痛癢的時候,可以假裝看不見。一旦疼起來了,就想要狠心割掉。
三房是沒有用處的,也不會為鐘家帶來任何的利益好處。
縣衙賣力,一年六兩銀子,對一般的農戶而言,很不錯,但鐘家瞧不上這點東西。
但是,聽葉氏的口氣,似乎事實并非如此?
鐘家竟是連這點錢都看在了眼里?而且,還克扣了絕大部分!
別人都還好說,鐘若芹這個一心只讀圣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生,和鐘若荃這個吃穿不愁油瓶倒了也不扶的公子哥兒,在聽了自家三娘的這席話后,齊齊地傻掉了。
都說三娘不好處、脾氣怪,從來就沒想過,為什么會怪?
也許,三娘心里老早就存了不滿。
論起孝順,什么樣兒的才算孝順?有金山銀山,孝敬父母百貫千貫的,這叫孝順。而那個只有六兩卻進獻了五兩的,難道就不是孝順?
這是最基本的道理,不用教、不用學,但凡不傻不癡,都能分辨得清!
倘若真是這么著,太爺和老太太對待三房,是不是有點過了?
聽妻子較真,老三急了,直著嗓子叫屈:“誰說一兩?明明是六兩!”
葉氏笑了,就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鐘德韜,你昧著良心說話,死也不得好死!當著你閨女、你兒子的面,你幾時給家里掙過六兩銀子?紅口白牙你說句人話!我們娘們兒要是污了那白花花的五兩,就讓我們娘兒幾個出門被車撞死!”
“那五兩銀子充了公,為什么就不能算?你意思是父母不用孝敬,是吧?”
葉氏冷笑道:“哦,原來如此!今天我才知道,敢情你鐘德韜是有爹娘老子的。五兩不多,確實不多。照我說,你要真是個孝順的,就該把六兩銀子全部充公。”
“嚓!”
老太爺盛怒之下,抓起茶碗就朝老三砸過去,口中大罵:“我沒你這樣的孝子!你給我滾!”
老三躲閃不及,生生地挨了一下子。
茶碗四分五裂碎了一地,原本就血跡斑斑的臉上,又榮幸地添了一道傷口,恰好在額頭的位置,鮮血如注。
“爹、爹!”
若蕭雖小,但畢竟是男孩子,平時葉氏沒少教導他一些男兒家的本分和責任。看到父親受到圍攻,若蕭的內心里,憤怒取代了恐懼。
他大喊大叫地掙扎著,試圖沖過去解救父親。
若蘇卻擔心他過去會給混亂的人群踩到,使勁地箍著他,不讓他躁動。
“我要告訴我外祖,我要告訴我舅舅,讓他們報仇、報仇!”若萌跺著腳、揮舞著拳頭大聲吼叫著,“壞人,你們全都是大壞蛋!”
“好,很好。”老太爺惻惻地笑了,猛地一拍桌子,擺出了地方“老人”的威嚴,“自古正邪不兩立。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沒你這樣孝順的兒子,你也不用再當我還喘氣兒。有仇報仇,有冤報冤,我等著你們。”
老太爺伸出一根手指,雙目獰厲:“大門就在那里,這位爺,這位太太,請吧!”
這話極狠、極絕,包括馮家人在內,廳里的人無不為之動容。
老四瞅瞅老太爺,只見他神情決絕,想必說什么都聽不進去,只好轉而慫恿老三:“三哥,你就不能少說兩句?看看你都成什么樣子了?趕緊回去拾掇拾掇,有什么事兒,回頭再說——”
“敢再踏進我這個門,試試!看不打折了你狗腿!”
老太爺一聲斷喝,下人們噤若寒蟬,不敢不謹遵指令。
老四還想爭辯兩句,還沒等他開口,就被老太爺的眼神秒殺了:“你也想脫離父子關系的話,就情管和他一起走!你自然是不怕的,萬貫纏身,走遍天下。用得著看誰的臉色吃飯?你就是王、就是老大!”
老四頓時就蔫了。
斷絕關系?別嚇他好么。
一旦被逐出家門,就意味著做人的失敗,意味著其不忠、不孝、不仁、不義。
這樣一個缺德的人,日后還要怎么在地面上混?
脫離了家族,無異于自絕于人前。一個沒有祖宗的人,死后將會無所歸依,終將變作孤魂野鬼。
老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家丁們半勸半趕地把三房一家子往外推。
花廳里好不容易清靜下來。
婆子丫頭們趕忙插空收拾混亂。
正沸沸揚揚著,忽然二門上傳來消息,說是衙門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