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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身子晃了幾晃,長公主立即扶住,苦聲喚:“父皇保重!瑤姊姊……就算她死了,也是成仙而去,父皇莫難過!”
苦薏心底一酸,倚在逯羽手中,只覺自己也快支撐不住了。
逯羽微微嘆息,攬住她的肩頭,想要給她力量與溫暖,而星瞳凝了皇帝,他是一國之君,心系天下,而深處情愫全部給了蕭瑤,可見,他也是一個長情赤誠之人,值得人敬重。
如此一思,胸中的恨意也漸漸消融,就算劍在手中,估計自己也刺不下去了。何況,他們愛的是同一個女子,心意自有相通之處。
歸畫柔弱如花道:“皇上,請看香帛。”
小蘿捧了綠沉色香帛呈上,皇上急速展開,帛角四周赫然繡了幾朵木香菊,泛了綠荑的芬芳,是蕭瑤肌體自然的香氣。
帛上寫了幾句簡單的話,告訴皇帝她無法擔當家庭滿門被滅的悲傷,唯有以死謝罪,請求皇上它日寵了其妹蕭姽婳,因為她是胡人親侄,絕對會被胡人帶走匈奴王庭,她心性驕傲,定會潛回漢室,萬望皇上要包容她的一切,只當寵了蕭瑤,以慰蕭瑤在天之靈。
一帛驚魂,字體熟悉得不能熟悉,蕭瑤當年呈書解釋七鳳慶云金步搖被風純衣搶走的事件,皇帝當若至寶奉在寢宮木香菊枕下,只當與蕭瑤共枕纏綿,解乏解思。
事隔六年,再見她的親筆字體,音容宛在眼前晃動,秋波顧盼,俏皮靈逸,有若仙子,令他魂不守舍。
皇帝大痛,悲喚一聲:“瑤兒!你果真丟下朕了!”
一語罷,胸口一熱,吐出幾口鮮血,昏厥過去,手中死死抓著九龍玉佩與綠沉香帛。
長公主驚掉心魂,抱緊皇帝,苦薏急忙推了逯羽上前,逯羽抱了皇帝放在鳳凰榻上,替他把把脈絡,低沉道:“痛火攻心,無大礙。”
長公主要喚太醫,苦薏止道:“長公主不可,太醫一到,必然沸反盈天,此節公案還是不要傳揚開的好,以免再生枝節。”
說著,從懷中取出玉瓶子,倒了幾粒紅色丸藥,歸畫急忙起身倒了水配合送服,眸中一抹關切情意。
苦薏凝了她的眼,內心幽幽一嘆,她曾說過,一定要讓蕭瑤鳳落宮梧,而不是赤雁高棲香樟。如今,她在一步一步的實施機心,甫時一封帛書,一枚九龍玉佩,定能捕住皇帝的心葉了,皇上對她,怕是言聽計從了,果真如此,豈非她蕭瑤害了大漢么?
苦薏心骨如被千蟻萬蛆啃噬,亂若蓬麻。
長公主小心抽了皇帝手中的香帛,匆匆瀏覽畢,恨聲道:“蕭姽婳,你胡謅一通,騙得過父皇,瞞不過孤。這綠沉香帛一定是你所造,模仿了瑤姊姊的筆跡,囑托父皇疼你如寵她,你好大的機心,竟然利用父皇對瑤姊姊一片癡情,罪當該死。”
“長公主所言,本宮不敢茍同。本宮一心愛了皇上,自然希望皇上疼我是真,而絕不愿意是借了蕭瑤名義,試問天下哪個女子愿意做旁人的影子?就算是親姊姊,本宮也不肯沾她的光,受她的恩惠,可是本宮愛姊姊,本宮絕不拈她的酸吃她的醋。長公主給本宮定的罪名,本宮不敢承擔,等皇上醒來,自然會替本宮作主,不勞長公主置喙!”歸畫眸華閃過一道冷澤,揚瞳睇了長公主一眼,一絲無懼。
長公主冷哼一聲,懶怠言語。
停了半炷香功夫,皇帝悠悠醒轉,眸光無神凝著歸畫,寫滿痛楚,緩聲道:“畫兒,既是瑤兒遣你來伴朕,朕就如了瑤兒的意愿,即刻起,朕準你入居無緣宮,但瑤兒燕居內,你不得擅自進入,更不許對瑤兒畫像不敬,否則朕絕不輕饒!”
苦薏與長公主四目相碰,心中了然。皇帝不肯改名無緣宮為離歡宮,可見他心中唯有蕭瑤才匹配此名了,無緣,無的是與蕭瑤的緣分,而非旁人。即使歸畫住進去,也不過是無緣罷了,皇帝一舉兩意,她二人看得再清楚不過。
然而歸畫如意住進了無緣宮,必然也是皇上心尖上舍不下的人了,因為她是蕭瑤的同胞姊妹,是蕭瑤活在世上唯一最親近的人,那么皇帝哪里會準人傷害她呢?
歸畫媚瞳悄轉,甜柔笑粲:“皇上,畫兒遵旨!”
皇帝點點頭,眸光一一擦過殿中眾人,先是看見逯羽微微一愕,旋即明白,他必是來看苦薏的了,不知怎地,心頭掠過一道不快,隱隱作痛。
甫時,他心境極悲,也顧不上去思慮了,因為他眼睛牢牢盯在絳葉的面上,一股子酸涼如水涌來,悲聲道:“絳葉?你還活著,朕以為你也被殺了。”
皇帝的聲調里有極力壓下的沉痛,仿佛無根的浮萍就那樣綠幽幽飄在水面上,隨手一撈,一把翠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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