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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突然靜謐，令人窒息。

歸畫渾身一震，強撐氣勢道：“你認錯人了，我不是蕭姽婳！”

“或許旁人認你不得，我卻是記憶猶新！”絳葉冰語如石投來：“你當年不過十歲，卻已經是毒心早煉，存了鳳凰之志，立壓蕭瑤。你這雙媚眼近妖，天生的擅長風月，天下再無第二人了。我絳葉不才，卻有一項本領無人能及－－辨認，時隔六年，你再怎樣改變，相貌輪廓，眼睛眸彩不變。蕭姽婳，你是名門之后，當年被伊渥勒帶走，定是投靠了胡人，此番回來是想殺皇帝，還是想殺我絳葉？”

歸畫瞳華變了幾變，戾氣一朵，長笑幾聲，恨絮飛濺：“絳葉，既被你識破，我無話可說，不錯，我是蕭姽婳，你殺了我母親，我若不報仇，枉為人女。”

苦薏手心一顫，身骨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不由倚在逯羽身上，逯羽輕柔握住她的手，溫軟的星瞳充滿了安慰與鼓勵。

絳葉冷笑：“你母親當年害得蕭家滿門被斬，你生為蕭家女，要報仇也當找她。”

“胡說！”歸畫恨指點她，紅唇顫動，聲線如絞了冰沙：“絳葉，家母是胡人，與漢室不兩立，各為其主，根本無錯！是你殺了她，我自然要殺你！”

“你以為當了皇上愛妃，就能殺得了我么？”絳葉語中帶了寒氣擲來，生生冰傷人的耳。

歸畫漸漸平靜，唇畔笑花點點，嫻嫻落座鳳凰榻，鎮定自若道：“我武功不如你，并不代表我對付不了你，絳葉，你就耐心等著。”

絳葉清漠看她一眼，淡聲如水流：“我不必等，因為你什么也做不了！”

有蕭瑤在，她能做什么？

絳葉無波無瀾的眸華從苦薏面上一晃而過，寂寂得近乎幽靈。

歸畫指間絞著鳳凰帕，眸中有滴血的精芒飄去。

長公主秀眉倒豎，厲聲道：“蕭姽婳，你對父皇莫非也存了歹意？”

“皇上對我寵愛有加，本宮為何要存機心？”歸畫冷冷剜她一瞳，面上帶了笑澤，如名花盛開，頃刻點亮了她的絕世面龐，顯出幾分溫柔的光彩來。

苦薏暗暗嘆息，她真的愛上皇帝了，可惜，她隱藏了恨意，再深的愛抵不過恨意的糾纏，到末了，也僅是一場空罷了。

“念你是瑤姊姊同胞姊妹，孤不與你計較，可是你的身份不許透露，否則父皇……”長公主心念一閃，父皇若知她是蕭瑤的妹妹，怕是另眼相待了，那更著了胡人的道了。

她句子未完，一把威嚴而帶顫抖的聲音破空而來：“玉兒，畫兒是蕭姽婳？是瑤兒的妹妹？果真么？”

皇帝腳步匆匆踏入，眼中毫無旁人存在，一心凝眸盯牢歸畫，瞳中一縷凄愴。

眾人駭了一跳，也不知皇帝聽清了多少進去。

長公主愁眸望向苦薏，苦薏點點頭，明眸閃爍一星光芒。

長公主明悟，上前扶住顫悠的皇帝，嘆息一聲道：“父皇，她雖是瑤姊姊的同胞妹妹，卻是被伊渥勒帶往匈奴居住六年，如今回來處心積慮入宮侍候父皇，兒臣怕她對父皇不利。”

歸畫眸華帶傷，慢慢從榻上起身，朝了皇帝跪拜，語中凄楚流悲：“皇上，畫兒的確是蕭家人，雖然被伊渥勒強行帶往匈奴，逼迫我為匈奴做內纖，可是皇上對畫兒寵溺恩愛，畫兒不舍傷害皇上，更何況我是漢朝人，即使答應了什么，也只是虛與委蛇陽奉陰違罷了，根本不會當真。皇上，畫兒若不是機智靈變，即使是單于侄女，也早被殺了，哪里能如愿回來替姊姊盡心愛顧皇上呢？皇上要相信畫兒，畫兒是奉了姊姊囑托才不顧一切進宮的。”

苦薏與長公主面面相覷，想不到她倒是有詞可對，滴水不漏，皇上眸中明顯有了動搖色彩，棱唇顫抖，指著她道：“你說是奉瑤兒之命前來照顧朕，有何證據？”

歸畫面上染了花樣哀愁，給她平添了幾分水媚，轉瞳看向小蘿，小蘿會意，立即折身回了歸畫的燕居，不一會子，捧了兩樣物事出來。

苦薏看到其中一種，心神俱震，原來六年前，她就設好了局，小小年紀，就有那樣的機心，如果當年自己進宮，說不定真有一日會死在她手中。

長公主亦是嚇了一跳，伸手搶過小蘿手中的九龍玉佩，驚道：“父皇，是九龍玉佩！”

皇帝抖指接過，輕柔撫摩著玉佩，就如撫著蕭瑤一般，口中惆悵百結：“當年朕賜給瑤兒，許諾天下人見佩如見朕，是朕愛了瑤兒的一片癡心。瑤兒走后，朕也失了九龍玉佩，朕心下歡喜，懷疑瑤兒還活著，如今佩在人亡，瑤兒，瑤兒，難道你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