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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宮不輸鳳凰之喻,假山處處雕鳳刻凰,火紅的珊瑚鳳,鮮碧的翡翠凰,只只晶瑩剔透,翅羽展翔,仿佛隨風飄入天際,化仙歸去。抬頭望去,遍眼絢麗多彩,極盡輝煌,令人艷羨,端端是皇帝心尖上的人。
苑中奇花異草,琪果瑤木,香氣撲鼻,甚是養(yǎng)眼怡心,的確不似人間所在,有如走在云端之感。
苦薏暗暗咋舌,等進正殿,更是嚇了一跳,一對金黃鸚鵡撲翅而來,直逼她輕紗蒙面的臉,仿佛要啄傷她的明瞳。
苦薏急忙掩袖遮住眼睛,一道放肆的笑聲傳來:“卓苦薏,你也有懼怕的時候?不過文木鸚鵡罷了,便駭成這樣,真真令人可笑。”
文木鸚鵡?苦薏心念閃過,原來宮中向房荑訂制的文木鸚鵡便是為她打造的,想必還有旁的稀奇古怪的物事。
小蘿裙裾一漾,伸手接了鸚鵡,重新放在香樟案上。
香樟案,只有皇帝才可以用,而她宮中赫然遍是香樟器具,天然香氣縈繞鼻間,極是好聞,也醒人神志,清爽怡心,可見皇帝對她的寵溺是深厚到無人攀及了。
苦薏行禮如儀,淡定自若道:“是苦薏無知,以為是鷹隼傷人呢。”
“卓苦薏,你暗諷本宮要害你么?”歸畫裊裊從案前走下,姿態(tài)極是倨傲凌人,一瞳不屑。
“夫人對苦薏青眼有加,哪里會來謀害之說?夫人聰慧異常,自當照顧苦薏不及,若是苦薏在鳳凰宮有個山高水低,必然落人疑影。”苦薏語調(diào)柔軟,不卑不亢。
歸畫美瞳冷利剜過,哂道:“卓苦薏,你是提醒本宮,在你服侍期間,斷不能有意外發(fā)生在你身上,否則合宮沸議,對本宮不利?”
苦薏以得體的笑容清泠接道:“苦薏卑微之軀,本就入不得夫人尊貴的眼,而夫人在宮中早就合宮嫉妒,只是無由施害罷了,若是因苦薏失了察,被人構陷,丟了圣寵,豈非苦薏大錯?再則苦薏是來替夫人蒔香駐顏的,夫人請相信苦薏無害才是。”
“卓苦薏,你一向巧舌如簧,本宮早就領教了。你放心,本宮與你無仇無怨,絕不會讓你在鳳凰宮有半點閃失。”歸畫眼底飛落一絲狠澤,轉為淡漠之色。
苦薏斂衽福了福,恭敬道:“苦薏定為夫人傾城添色。”
小蘿冰聲道:“若是虛妄之技,你的小命便難保了。”
“苦薏既然敢來,便是十分把握。”苦薏盈盈望她一眼,此人眉冷眼冰,一副秋霜顏色。才是最可懼,對她,她絲毫不敢懈怠。
小蘿冷哼一聲,推了案上白帛道:“寫下你的秘方,讓我瞧瞧可有毒害。”
“秘方是我家中世代祖?zhèn)鳎p易不能示人,請恕苦薏難以從命。”苦薏堅定一語,眸彩光芒灼灼,令人不能小覷。
歸畫慢慢落坐鳳凰妃榻,淡淡道:“罷了,隨她吧。卓苦薏,何時開始?”
“夫人請容苦薏準備!小蘿姑娘,請用銀吊子燒一壺沸水來。”苦薏一壁說,一壁取下肩上包裹,放在鳳凰妃榻旁另一紫檀案上攤開,一一取了物事。
小蘿冷冷睇她,依言往殿上銀吊子加了水,添了紅碳,不時用銀撥子撥動著碳火。
苦薏低眉垂眼,嫻熟分配著瓶中的各色香脂。
歸畫盯著她十指芊芊翻飛,仿佛彈琴勾弦一般,極是清雅好看,像極腦海中印深的一個人,心底不由生出莫名的嫉妒。
明明知道她是無鹽媸顏,為何會有如此奇怪的想法?
歸畫努力平復思海波濤,倚榻閉眸養(yǎng)神。
苦薏準備就緒,柔婉道:“夫人,百花香氣,不知你喜歡哪一種呢?”
歸畫沉吟半晌,字字如珠道:“綠荑!”
綠荑?
仿佛一枚錐子刺來,苦薏心頭痛了痛,以她目空一切的性子,竟然也逃不過宿命的嘲弄,學了蕭瑤的肌體香氣取媚皇帝?
是固寵還是別有目的?
苦薏無暇多思,在脂粉中取了綠荑香事,加上低光荷,珍珠粉,另有其它花草制作的脂露,速度極快,看得歸畫眼花繚亂,暗暗咋舌,不愧是調(diào)香弄粉的商女,光那手法也是令人嘆為觀止的。
等她調(diào)好香料,銀吊子中的水也燒沸了,小蘿提水過來,唇齒間的冰意凍耳:“你仔細著,莫燙了我家夫人。”
苦薏微微一笑,接了銀吊子,往古銅觶中倒了水,用銀匙子攪動一番,親自捧了遞于凝神細看她調(diào)香的歸畫,噙了得體的笑容道:“夫人,請飲用!”
歸畫蹙眉道:“不燙么?”
“里頭加了一味冰芙蓉,調(diào)和陰陽,無毒無害。”苦薏說著,奉送她手。
歸畫也不遲疑,接了便飲,果真不燙,入喉清爽芬芳,味道極佳,一股子香氣沁鼻入心,仿佛往骨髓四處游走,流轉了全身,很是奇妙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