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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畫驀然推開皇帝,冷冷一笑:“皇上罰得可真是重??!就因她是蕭瑤姨母,肌膚自香,一股子綠荑香氣與蕭瑤一般無二,眉眼也有幾分與蕭瑤相似,所以皇上才袒護她蓄意謀害妃嬪!畫兒真是可憐,連一個死人都不如,畫兒不如出宮去落個清靜,省得皇上天天去那無緣宮,害得畫兒情緒不佳,才差點被雪琉璃傷了心脈。”
說罷,起身立起,淚如雨下,一壁痛聲道:“小蘿,我們走,我們本來就是可憐的人,皇上眼里只有召氏蕭氏,哪里有我半分呢。與其失寵瞬間,還不如早走干凈!”
皇帝被她一通怒火澆得面紅耳赤,又見她哭得梨花帶雨,含嗔捻癡,愈加楚楚動人,與蕭瑤更有幾分相像了,不由心神俱痛,急忙握了她的手道:“好好,朕答應你,從此再不去無緣宮!召姒,朕亦不能以私心偏袒,從今兒起,朕剝奪你天下第一花工之名,你出宮去吧?!?
“皇上,按罪她當斬?!睔w畫抽咽哽聲道,一壁指了面如灰色的召姒切齒道:“你差點害了本宮命喪黃泉!你是不是恨本宮得了皇上寵溺,忘記了你疼愛的蕭瑤?所以你才害本宮深受雪琉璃之苦,本宮若不是聽你說道珍珠梅養顏排毒,本宮如何會去吃它?”
召環凝著她那帶雨容顏,那雙熟悉的鳳眼,分明有著戾氣與嫉色,眼前突然晃過一道人影,心神一震,有所明悟,斂衽端莊道:“皇上,召環雖說過此話,卻也是依照其性道來,并無虛妄之處,只要用沸水煮過,淖去其寒毒,自然是極好的美膚花品。”
苦薏早已心神俱碎,原來她也想要置姨母死地,可見,她也是恨極了蕭瑤,皇帝每日去無緣宮,一定傷害了她某處心弦。
皇帝龍眸含了霜意,仿佛下一瞬,就要下了狠心定人死罪。
苦薏一急生智,上前施禮,端肅道:“皇上,召大姑所說句句屬實,雪琉璃的確非平凡花品,若是以此獲罪,鬧得宮中人心惶惶,視花為毒祟,那么后宮必然郁郁不樂,傷了元氣,再有龍嗣就難了。請皇上三思!”
姌玳急忙也出列奏道:“皇上,卓苦薏所言極是,天下富貴歡樂都在御花園,若是無花可喜,名花遭棄,后宮既無花香脂粉,更無鮮花養眼,后宮將是沉悶寂寞,再無歡暢可言了,如此下去,不說龍嗣困難,就是皇上也如普通百姓無異了?!?
皇帝以指扣案,聲音輕響,敲動一室怦然的心弦。
他眸光含了沉郁之色,凝向苦薏,此女才思一流,的確一語中的。然而若不懲罰召姒,畫兒又怨他至極,畫兒痛苦,等于瑤兒痛苦了,他如何受得了?
苦薏眸間蘊了柔色一朵,與他遙遙相對,可憐的皇上,為了一個與蕭瑤相似的女子,極盡呵愛柔情,他是以她當了蕭瑤,隱去思念,活在虛妄間,活在自織的夢境里。
如此說來,是她害了皇帝。
思緒一變,瞳里的關切便加深了幾絲,眸彩如琉璃,纖塵不染,一團面紗,更顯得神秘如仙子般的境地。
皇帝看得癡了,慢慢走下丹階,走到她面前,恍惚喚:“瑤兒,是你么?”
苦薏猛然震醒過來,急忙后退一步,恭聲道:“皇上,請萬勿定了召大姑死罪!”
皇帝幽幽一嘆,神情落寞,惆悵道:“朕準了。召環,你出宮去吧。”
“皇上!”歸畫撫胸坐倒案旁,容色凄哀,如鳳凰落梧一般破碎,美瞳一抹悲憤:“皇上,你寧肯相信卓苦薏,也不愿相信畫兒,召環早就替蕭瑤抱怨,暗恨畫兒專寵!若不重治她的罪,日后宮中人人可害畫兒了,畫兒如何得活?畫兒不想死,畫兒只想陪了皇上天長地久,永不分離!”
一句天長地久,永不分離,令皇帝心碎如刀割,眼下翻了舊日一幕,與蕭瑤初見,慶云之下,她清泠泠道:“陛下是圣主,千古一帝,才有赤雁慶云祥瑞接踵而至,自然也是萬壽福祚。臣女有幸,歲滿之時,自愿進宮陪伴陛下天長地久,侍奉皇太后長生無極,長樂未央!”
瑤兒,你說與朕天長地久,如今卻是陰陽兩隔,朕對你的思念你可感知么?
畫兒,畫兒在朕心中就是你,朕寵她疼她,是寵你疼了你呵!朕不愿她傷心!
皇帝龍瞳晃過悲痛,轉身慢慢走向玉階之上的香樟案旁,攜了歸畫的手,溫柔如絕美的錦緞:“好,畫兒陪朕天長地久!召環,朕并非聽信寵妃之人,委實畫兒差點死于雪琉璃,朕不能替你開脫罪名,也不忍后宮郁郁寡歡,朕聽說臨汝侯挾怨,說朕賜予的封戶忒少,又私地里購買皇家冥器,朕念你面上,一直壓折不發。朕既要保全你的清譽,就只能廢除穎陰國,讓灌賢與你蒔花賺利去吧?!?
苦薏心石一落,廢除侯國總比好過死罪。
灌賢是潁陰侯灌嬰孫,世代襲侯,過些時日,等事情淡去,皇帝念及忠臣無貴,必然會尋機重封了他為侯。
召環重重叩頭謝恩,走過苦薏身旁,低低一語:“多謝!”
字落,影去,凄愴一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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