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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瞳中閃過失落,展眼望望身前身后,不遠不近四名侍婢臨亭而站,仿佛隨時監視著她一舉一動,阿房輕輕幽嘆,唇上一線凄楚暗隱,醒醒心神,柔如嫩草的聲音落落道:“我聽凝紫說了姊姊的妙處,想來姊姊也是極有故事的人兒,浣凈面,只怕也是與花兒一樣的靈麗呢。善蒔花的女子,豈有不美的道理?姊姊叫我阿房就好,翁主有些生分了。莫非姊姊瞧不上我么?我貴為翁主不是我所愿,若能與姊姊一樣自由出入民間,我才歡喜著呢,可惜父王母后拘管得緊,我偷偷溜了幾次總被尋回,敗興得很?!?
阿房仿佛打開了話袋子,又似乎難得遇上一個可心的閨伴,一臉向往動容,清麗的臉愈加光彩眩人。
女子遇上年紀相仿的女子,總是悄悄話兒特別多的吧。
句子如流水潺潺,情愫不免自然張揚,也明明在暗示她的處境,只是旁侍幾名婢女聽不出來而已。
可憐的妹妹,你一定吃了不少苦頭。
苦薏側眸望了水蘇,笑道:“小蘇,我們包袱里可還有什么粉啊香脂的?若有,拿出來送了眾位姐妹,每日辛苦侍奉七翁主,也著實不易?!?
水蘇敏悟,揚眉粲笑:“還真有些,都是上等貨色,沒舍得賣。”
浣嫣一旁早解下包袱,起身拉了兩名婢女,俏笑道:“來,姊姊們,你們自個兒挑挑,都是最好的脂粉,美膚養顏,一般人我可舍不得送?!?
七翁主枯萎的容貌自從用了凝紫姑娘帶來的花花粉粉,日益恢復從前的美麗,早令婢女們悉數在心,今日有人自動送上門來,哪里有不心動的道理?只是礙于各自眼色,不敢亂動而已。
“來吧,姊姊們,這些你們自個兒晚上睡前悄悄用了,沒人曉得是我們賄賂的。”浣嫣俏皮一笑,取了一精致的脂粉奩在她們眼前晃了晃。
兩名婢女眉眼一動,禁不住她誘惑,真個跟她離了亭子,走到亭下去挑香粉去了。
水蘇也拉了另兩名婢女去挑通草花兒。
兩人粗糙的包袱一打開,里頭遺了不少花花粉粉,幾名婢女看得眼花繚亂,你拿我搶,嘰嘰嘰喳喳,有若脫籠的鳥兒歡喜不已。
苦薏回眸,與阿房俏眸相望而笑。
“姊姊真有辦法!”阿房掩唇悄笑。
苦薏心頭一暖,緩緩攜了她的手,寬慰道:“阿房,我曉得你悶得慌,你再忍忍,等我尋覓時機,讓你脫離掌控,你一定會重獲自由的?!?
“自由?姊姊,我渴望自由的心快要死了,自從凝紫帶了你的信兒來,我才活絡了幾絲,終日盼著姊姊來找我,可是久等不見,姊姊,我好想你。好想出去與你會面,然而母后陵姊姊看得緊呢,不許我出去像馬兒一樣野著。我守在這里五年了,五年,真是漫長無緒??!”阿房嘟了櫻桃紅唇,臉上帶了憤懣之色。
見她苦難中依然一副孩童稟性,苦薏且安且痛,柔聲道:“好妹妹,是姊姊能力不夠,姊姊只待時機成熟,必來助你一臂之力,可是妹妹,在我們還沒有羽翼豐滿之時,唯有等待,等待是我們眼下唯一的辦法。相信姊姊,你所愛的傷害,我一定替你絲毫不錯討回來,等我!千萬不要被她們發現你我姊妹親情,你依然裝作天真無邪才是最好的自我解救!”
“姊姊放心,妹妹旁的本事沒有,裝癡賣嬌還是足夠自保的!”阿房勾了她的指頭,點點她的胸際,俏皮笑了:“姊姊,你與陵姊姊有契約,一直是凝紫與你交接,我不求即時脫離苦境,卻只求姊姊設法讓我替了凝紫與姊姊交接,也是我福氣了。”
“好,我一定設法達你所愿!妹妹要保重!最煎熬的時光我們都度過去了,將來順利在望,我們姊妹終有一日攜手同行,無憂無慮!”苦薏握緊她的手,穩妥安慰一語,其實她一直在尋求時機,只是時辰未到,急也無用。
“姊姊,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你在,真好!”阿房低低一語,眸中有些微的疼痛,旋即俏皮一笑,一縷強撐的灑脫讓人為之心酸。
苦薏柔柔撫她一面,心酸暗流,真想抱她在懷好好安撫一番,可惜眼前危險境地,不敢行差踏錯半步,唯有執手相看,隱淚互慰。
抬眸瞧瞧天際,日頭漸隱西山,再不走,夜色瞢瞢,踩月歸家,想想都有些凄涼恐懼,只是如何過得了劉陵那道關卡,心中著實沒有任何把握。
都說淮南王宮真正掌控決策權的不是淮南王劉安,而是那個有慧才智辯的三翁主劉陵,不僅貌美如仙,識人善斷,更是比男子還要堅毅果敢,天下極少有人能及一二。今日一見,果然不虛,不過一串碧荷珠,便讓自己身陷囹圄,足見其眼利心芒了。
苦薏握握阿房的手,鄭重許諾:“我絕不會踐諾!你安心等待!”
“好!姊姊,我安心等你,你一定要帶我離開!”阿房以不傳六耳的音色低語,一壁恬美笑歡,牽她起身,唇邊一渦如花的顏色:“走!天色不早,我送你們出宮!”
苦薏待要問個子卯,阿房拉了她往塢下跑去,速度如飛,仿佛少兒一般,極少有正經的走路樣兒,苦薏心下悄笑,怪不得王后不讓她胡亂出門子,這款樣,野皮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