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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巴清因帝王而千古流傳,你既繼承了這個好名字,果然如珍似珠,芊巧梅麗,不失溫香軟玉,又蘊巾幗俠神,難怪調得一手好香。自從得了這些花兒,我也不怕蚊蠓了,自如園中折花賞月,再不遺憾與美景無緣,只能躲在殿內愁悵呢。我先謝你才是。”七翁主秀面含俏,隨意激賞幾句,擋不去神色親厚,也想虛浮幾絲不識形態,無奈兩人少小情意太醇,止不住攜了她的手,溫和如護花鈴的聲音道:“我叫阿房,最不喜翁主翁主的叫喚,從今兒起,我們便是姐妹了,姊姊有空來王宮坐坐,教我一些弄花調香的本事可好?”
苦薏凝眸在她的美面,多年未見,她愈加清麗可人,我見猶憐,難怪因淮南王掌上明珠般的寵溺而得了害處,幾年暗地調理,她的容貌恢復當初,心智也成熟了許多。
苦薏親切攥緊她的手,無限感念都在這傾情相攜中,瞳中一抹溫柔,微微欠腰垂眸:“翁主折煞巴清了,巴清不過卑微一芥茉罷了,哪里敢與翁主金蘭相契?”
“行了行了,我說使得就使得,再與我推辭,我便要惱了,快走吧,我快熏死了。”阿房美眉擰緊,急急拖著苦薏往門外走來,織機旁紺紫衣少女一雙欣慰而失落的眸華遠遠追逐,直到她們的影子被窗外的翠樹掩沒,才垂頭幽幽一嘆,無比哀怨。
浣嫣水蘇呆了呆,顧不得禮儀,趕緊跟隨。
幾人出了簾,離了氣味戾戾的庭院,站在一曲橋廊上,阿房方松了苦薏的手,握胸吐口氣,舒爽道:“什么織室,分明織死人了。忒大膽,把個王宮休心養性之地弄成人間地獄了。”
苦薏默然,一日之間發生太多事,讓她腦力有些不夠用了,只好靜默,若再接了不妥的話,真真回不去了。
“喂,怎么不說話了,瞧你剛才機鋒慧黠的,偏遇上我裝聾作啞了?我喜歡伶俐可人的女子呢,我們去那邊坐坐,我問你些話。”阿房淘氣一笑,把通草花兒往襟前一墜,攜了她的手飛快往薔薇塢而來。
“七翁主,三翁主不許你亂逛園子,你還是回去吧。”阿房身后緊跟的婢女急喚。
“我身體都好了,怕么子,你怕她責罰,一會子推我身上好了,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值得你蝎蝎螫螫的!”阿房睇她一瞳,笑意盈盈。
苦薏搖頭暗笑,她還是從前俏皮平和的性子,亦是急躁有余,穩重不足。她明白她心中所想,亦懂得她心中牽掛,她何嘗不一樣。
同是孤寂人生,同是盛色累人--誰叫天下父母一皆最疼美麗子女?若非父母偏愛一些,姐妹們之間的情義斷斷不會如此悲涼境地吧。天潢貴胄家即便姐妹再多又如何?比起普通人家,不過是多了同根相煎罷了。
門楣所限,貴為金枝玉葉,稟性率真更是一禍,可惜,她們偏偏都是,雙雙不喜矯情做作,偽飾得極為辛苦,實則,若有同胞姐妹血脈相通,她們是最好相與了。
苦薏一面腹思,一面隨她進了薔薇塢,塢內畫欄錦柱,數張青玉石墩,配了青玉石圓案,極是清雅優美。
薔薇開得正盛,滿塢秀粉、艷黑、金黃、玉白,姹紫、嫣紅,仿佛奪天地顏色的精華,瑰麗了一夏的微風,香氣拂鼻,讓人眼前燦亮,心魂一蕩。
阿房拉她坐下,苦薏也不拒絕,近她落座。
阿房飛了一目浣嫣水蘇,二人肩上斜背了粗布包袱,心中了然,嫣然一笑:“你二人也辛苦,不必拘束,盡管坐下休息,我與巴清姊姊談會子話。”
二人諾諾,卻不敢坐,悄眸睇向苦薏。
苦薏淺淺笑嫵:“無妨,既然翁主如此磊落不羈,你二人放膽便是。”
二人方歸坐。
一陣香風飄來,薔薇落了一地的花瓣,阿房伸手接了幾朵,托在掌心,眸華柔如春水,泠泠如珠道:“我時常可惜了這些寶貝,雖然也試著調弄些薔薇露或粉或湯的,總覺得少些什么精髓,瞧了凝紫送來的芙蓉色百合通草花兒,又飲了玫瑰胭脂茶,抹了牡丹綠荑粉,昨兒更是嘗了碧荷棗泥糕子,真是味道奇美,鮮不可言,各各皆是一等一的妙趣。自小呆在深宮一如天上人間地,此時才知自己真正井底之蛙了,竟有姊姊這等香中國手,花兒草兒得了姊姊的維護,即使春魂盡了,也是留芳一世了,真真羨慕人呢。”
苦薏眉目溫和,幽靜一笑:“翁主謬贊了,巴清不敢托‘國手’二字,只是幼年吃盡鮮花名草,極艷羨那園中四季流麗的花草,恰好家母喜歡制香,就跟著學了些,加上遐想的心思,弄了些小巧而已,值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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