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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舫一如既往的靜游,她纖瘦的身子因虛脫站立不穩(wěn),卻偏偏倔強的離開了。
修魚綰月紅唇嚅了嚅,自己兼顧不了那份恩情,由她去看看也好,她也乏了,洗漱一番才有精神頭吧。
修魚綰月想要喚婢進來幫著捧櫛梳髻,轉(zhuǎn)眸清醒,心下自嘲,踏上畫舫的那一刻,早已不是尊貴的君侯夫人了,何來那些虛應(yīng)故事?
對鏡自理素妝,鏡中的那個女子,似乎又回到二七年華,縹緲地,眼淚一酸,到底忍住了。簾外有謙恭的聲音:“二小姐,婢子奉命前來捧櫛。”
奉青茉的命吧,終究是舊義,顧念著曾經(jīng)青梅竹馬的情意。
修魚綰月幽幽一嘆:“進吧!”
明眸睇了一眼榻上的稚子,一股子甜意夾著辛酸,為了你,母親忍垢含恥,兒子,快些長大吧。
一襲碧衣輕晃,仿佛絳葉飄來。
修魚綰月有些恍惚。
婢女低首揭簾進來,手里捧了一紫檀盒子香,細聲道:“二小姐,青姑娘命婢子送些甲煎香來,特意加了二小姐喜歡的海棠味,以解舫上困乏。”
“放下吧,勞她費心了,也謝謝你,有心了。”修魚綰月神色憊懶,心底微驚,甲煎香名貴,除了帝王之家,一般君侯也是不敢私用。
婢女秀麗的鵝蛋臉,姿色頗為柔美,恭敬福了福,一聲不吭接過修魚綰月手中的玉篦,替她放下如云的青絲,舒緩有致地篦了,婉麗挽了個風(fēng)姿眷眷的飛仙髻。
修魚綰月望著鏡中換了新妝的絕色容顏,心下一動,漫不經(jīng)心道:“善櫛不如善篦,手藝不錯,自個兒學(xué)的嗎?”
“是!婢子閑暇時,好照著髻譜琢磨些新鮮花樣,只是許久未伺候主子了,生疏了些。”婢女低聲應(yīng)道,語意里聽不出喜怒。
“你叫什么?”修魚綰月嗓間漾了異樣。
“惜秋!”婢女依然無色無緒,仿佛世間的事激不起她任何的波瀾。
“惜秋?秋色寡淡令人意興闌珊,有何可惜之處?”修魚綰月愁眉上稍添了一星興味,一壁在紅唇上點了石榴胭脂。
惜秋俯身道:“婢子自幼失怙,被叔叔賣了壽春公府上,夤緣了牡丹夫人,憐惜婢子,取名惜秋,牡丹夫人說秋天一叢高菊依籬而香就足夠可惜可喜了,并非春花爛漫才值得人費心記取呢。”
修魚綰月燦然一笑:“牡丹夫人果然有趣。”
“夫人仙去五年了,婢子守著小姐過活,只是小姐自幼體弱,靜養(yǎng)內(nèi)苑,甚少與人相見,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主母責(zé)罪婢子伺候不力,罰婢子去織室剔心,前些日子說派人接二小姐,才挑婢子隨了畫舫。”惜秋平平淡淡的語氣,仿佛在敘說旁人的故事。
修魚綰月對鏡往面上細細地勻粉,聞言手指一頓,停下手中的粉撲,斂了溫和的容色道:“既如此,你今后隨了我過活吧。”
惜秋秀面愣了愣,眸中一汪霧氣升騰,迅速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個響頭,顫抖道:“婢子遵命!”
“起來吧!以后你我名義主仆,實則姐妹心腸即可,你如何對待牡丹夫人就如何對待我吧。”修魚綰月握住她的手,柔聲道:“牡丹夫人怎么仙逝的?”
“她……被牽機藥毒死的。”惜秋遲疑,弱聲道。
“我曉得了。”修魚綰月眸華凝悲。
想卓觀妻妾成群,每位妾室都以花來命名,她既貴為牡丹,花中之首,不消細想,定是三千寵了,恐怕受寵在長姊之上吧。
人得貴寵位愈危,可不是名花礙眼薄命時么?
惜秋眸華楚楚,凄哀流轉(zhuǎn):“婢子感恩牡丹夫人,很想照顧小姐,可是主母不肯。婢子辜負牡丹夫人,婢子真想一死酬恩,然而婢子還想茍延殘喘,或許還能得見小姐一面,求二小姐幫幫婢子。”
“好,我?guī)湍悖∫院笪遗c你,也是相依為命了。”折了一個絳葉,蒼天送來一個惜秋,豈非厚愛于她?修魚綰月嘆息一聲,心中酸意泛開,攏了一眉的澀,唇邊浮了淡淡的笑意:“惜秋,你這篦頭的手法和挽髻的風(fēng)格我看著極其眼熟,像極了一個人。”
“婢子先前拜師淺紫姑娘,只可惜教了一些就病沉了,她告訴我,二小姐最喜歡飛仙髫,婢子放膽梳了。”惜秋長長的羽睫打下淚來。
“淺紫病沉了?”修魚綰月攥住她的腕子,眸間急迫。
“淺紫姑娘早去了!”惜秋涕淚滂沱。
修魚綰月呻吟一聲,搖晃倒在她腕上,怎么可能?長姊來信說他們鶼鰈情深,無拘無束浪跡天涯海角,做一對神仙俠侶去了。
惜秋不知所措,半晌,伸手扶住修魚綰月的肩膀,輕聲道:“二小姐,淺紫姑娘叮囑婢子,若遇到二小姐,告訴二小姐,好好照顧羽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