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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我這“色迷迷”的眼神,(我要遇見中意的寶貝眼里一律閃爍著的是“色迷迷”的“金光”——老友李菲語)楞了下:“茉兒?”
“曖?茉兒在這兒呢,皇上!”淑女地施禮,乖巧地應道,再附上甜蜜蜜地一笑。
卻不料,這人卻臉色一凜,又掛上那喜怒難辨的冷然神情。哼!面具,這人一向會作秀。嚇……腦海里仿佛有另外一個自己在自言自語。
最近時常發生這樣的事情,有時候讓我不得不懷疑,我要不是中魔了就是我真忘記什么了……手撫上額頭輕輕揉了一下,卻不能仔仔細細地搜索腦海中那片記憶的陰影,包括在故宮被那根木棍砸到之前那段時間我在做什么的記憶片斷,一想就針扎似的疼。
不過,聽身邊宮人們的談話和對我的態度有蛛絲馬跡可循。幾天來,他們對我親切中透著幾分客氣,時不時還能聽到那幾個大丫頭背著我在嘆氣,可每每到我面前卻又裝得什么都沒發生一般??蜌狻质柽h。
我能感覺到在這里,在這宮里,的的確確有什么該死的事情發生了,而且就唯獨我不知道!最最詭異的是,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他們卻偏偏認為很多宮廷繁瑣事宜我應該理所當然的知曉。他們……是不是搞錯人了?
這些宮人們搞錯人了,那他呢……不自覺的又往那邊瞟去。
那夜一樣深的眸子也正打量著我,心突地一跳……他怎么老在我不注意的時候觀察我,已經不只一次。
“茉兒,你過來?!彼仙鲜掷镒詈笠环庹圩?,猶豫了半晌,像是終于下定決定,喚我過去。
覆以光鮮的淺黃團龍紋厚絨面的御案上擺著一只看起來已有些年頭的舊荷包,配件卻都是新的,那系繩和掛穗簇新而美麗。
他叫我看這個?難道這東西對他別有意義?
凝神仔細看來……舊舊的荷包上是藕色、碧綠、和已微微變得灰白的白絲線繡成的一枝茉莉,數片翠綠的葉稀稀拉拉地掛在藕色的枝椏上,葉片中繡得有一朵微開的白色小花兒。說實話,這繡工連我這個外行都能看出并不出彩,他怎么叫我來看這個?
我睜大眼睛想看出里面的不同,于是觀察得分外用心,終于……
“十字繡!”居然是十字繡!中國古代繡工藝甲天下,怎么也有人繡這歐洲的十字繡?而這粗劣的繡花荷包又怎么會被閱盡天下精巧物事的帝王擁有?
他聽見我輕呼出聲,卻緩和了面色,“恩,是叫十字繡,她以前也這么告訴過我。”他眼神閃爍,掩不住地興奮欣喜。
“你打開看看里面的東西。能告訴我它們的來歷么?”他緩緩言道,似摒住呼吸,說得十分小心。
聽他話里少有的期待和鼓勵語氣,他在期待著什么?我心一動,也帶著些被他感染的興奮,顫抖著手,輕輕拉開那只荷包上打著活結的系帶。
這荷包里究竟有著什么樣的物事讓這歷史上文武雙全的康熙大帝緊張如斯?希望……不是潘多拉的寶盒……我緊張地閉上眼,拉出里面的東西,再緩緩睜開……
暈……沒想到讓我心跳、讓我期待的寶貝居然是……一絞“麻花”。
那是兩段黛色如絲緞般的黑發,中間絞纏著一縷銀白,一條密密地系著翠綠油潤的玉珠的紅色絲繩把這三縷頭發編結在一起,遠遠開來可不就像一條秀色可餐的□□花嘛。
我失望極了,心情跌落到冰點,眼角的余光卻瞅到他正定定地注視著我……他又在觀察我,趕緊收斂起心神。心中一個念頭閃過。
這人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康熙,以他的秉性是決計不可能叫一個宮女無端來欣賞宮廷結繩藝術的,他這么用心,肯定這東西非同尋?!瓕λ?,也許……對我?
可……天知道這其中又有著怎樣的秘密,我唯一知道的是此刻這個人正期待著我自己找到答案,而且,他此刻只怕是比我還緊張。我緊張是因為我本就一片空白,就如考試的時候偏遇到一道老師沒教過的題,他緊張卻又是為何?
怎么辦……
已入秋的京城的夜晚,殿外吹著呼呼的北風,我卻能感覺額上沁出的汗珠凝結成滴,正順著脖子一滴滴滑落進我衣領。死死地瞪著那個荷包,也許它就是蒙在我眼前最大最大的一個謎團,這謎團薄得就象宣紙一般一捅就破。
也許……那天帶我去看了消失在空氣里的太和殿的他,今天終于決定揭開這層紙。
也許……我只要答對了這“謎”,他就能放我回去,回現代的家里去。
也許……
好吧!豁出去了,蒙吧!
三段發,兩黑一白,黑的難猜,那白的嘛,那縷白發銀絲如雪。宮中貴婦大都養尊處優,有那時間也有那精力保養,年紀大都看來比尋常婦人還要年輕許多??滴趸实鄣陌旐樦位实酆蜕感⒖嫡禄侍笤谒啄昃褪攀溃瑪嗖恢劣诙⑷畾q的年紀就全白了頭發的。而現在的皇太后,上次請安時見到,不過頭發花白而已。
那這白發的主人……只可能是……前幾年已仙逝的孝莊太皇太后——他的皇祖母了。
歷史上的康熙,是個至孝的孫皇帝,他與孝莊的故事至今還被現代小說、影視改編翻拍多次。和他皇祖母濃厚的祖孫情誼……呵,那兩段黑發我不好蒙,這白發難道我還推敲不出來?
眼波微轉,我卯定了!
“皇上真是孝心?!蔽液V定滿滿地道,一邊偷偷瞅著他的反映。
果不其然,他瞪大眼,深深地凝視著我。
“此話怎講?”他一字一頓,看他那份小心,心中的肯定又加上一層,看來是押對寶了。
“溫良恭儉讓,孝悌敬信義。百善孝為先,皇上把老祖宗的遺發隨身侍奉,如此孝心,以身做表,真是我大清的福氣啊?!?
“你是在西洋一個叫英國的地方出生么?”他眼睛眨也不眨直直地看著我,突然換了個話題。
“不是,我是在京城出生?!泵鎸@樣一雙深邃如子夜的星眸,我是無法直視著說謊的。況且,我也犯不著說謊,他是皇帝,在這個時空對著他說謊就是犯死罪,欺君!
只見他,手捂著胸口微微閉上了眼睛,燈下臉色看來素白泛著青。我馬屁拍錯了地方?
“啪嗒”驀地,他把手中的□□杯重重拍到御案上,“小九子?”
“奴才在?!蹦呛镆粯拥男√O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快速出現跪在案前。
“去南書房找張廷玉傳朕口諭,要刑部連夜擬票,緝拿丹道士進京!”一反方才作態,他說得即急又快,站著來回踱步。
待那小九子領命辦差去,一片死一樣的靜寂……真是伴君如虎啊,剛還冷冷的,他突然又發火,我能感到他現在的怒意。此刻我眼觀鼻,鼻觀心,聽到自己心口“咚咚”跳動如擂鼓。
“太醫說你神志清明?!绷季茫p嘆一聲。
“恩?!蔽尹c點頭,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不管你是打哪來的,你不是她!”他狠狠地瞪視著我,就像我是他的仇人,我的心突然痛了起來,他……這個樣子好可怕。
“記住!你在宮里的名字是卡達多爾濟呼圖克圖格葉末,你不是茉兒,不是……”已經走到殿門口的他又回頭過來對我說著,卻更象是在說服自己。
望著幾行宮人簇擁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我突然模糊了雙眼,大開的殿門倒灌進幾絲冷意,我輕輕撫上自己的臉,涼涼的、濕濕的。
沒來由的……
我在……為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