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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九年七月的最后一日,決戰(zhàn)之日。
凌晨,這草原積攢了一夜的濕氣轉(zhuǎn)作蒙蒙的細雨,象牛毛又似繡花針一般細密。雨雖不大,但百米開外一片霧蒙。灰暗的天空加上細雨朦朧,能見度很低,實在不是個指揮作戰(zhàn)好天氣。
長弓河對岸,正中的草坪上象連夜生出的一桿黃色的大龍旗,上書“招撫”二字,正被風吹得“噗噗”作響。
扶遠大將軍福全麾下的十二萬馬步軍已列陣雄峙。裕親王福全金盔銅鎧,騎著一匹架著花鞍的黃膘伊犁馬,擔心地看著一片死寂的對岸……對面的賊子也在煩惱這鬼天氣吧,他微勾嘴角,把手中的馬鞭握得更緊,靜候聽令……等待后方那中軍帳里傳來的“聲音”。
同時也在等……等那缺席的太陽……
*
代表帝國君主親自督軍所在中軍帳的上空飄著巨大的黃龍大纛旗,在暗色的天空下更顯得凝重與莊嚴。今日,為了督戰(zhàn),中軍帳遷移到了一個能遠觀長弓河兩岸戰(zhàn)事的地勢較高的山丘上。
“什么也看不到吧,今日這仗打不成了?”見他放下望遠鏡,我問道。
“能打,現(xiàn)在即可開始,不過……”他覷我一眼輕道:“不是你腦子里想的打法。”
他示意我為他磨墨,待寫完最后一筆,喚來帳外的侍衛(wèi)傳令給目前在等候在河岸的大軍統(tǒng)帥扶遠大將軍。
“把這帖子交與扶遠大將軍并頒朕口諭,除了貼上所寫的之外,別的……咳咳……叫他等……咳咳。”
又是一串不斷的咳嗽,幾乎不能成聲,他擺手叫那藍翎侍衛(wèi)快去辦差。
心疼地瞅著他,本是病中人,卻數(shù)日未睡一直撐到今天決戰(zhàn)之日,那雙眼已經(jīng)熬得通紅泛血。
“今日,是最后一日,無論勝負,今日以后我定要把你帶走,回博洛和屯去好好休息,不準任何人打擾你,也不許你見任何人!而你……除了睡覺什么也不許做,不許看,不許聽!”
現(xiàn)在帳中無人,積壓了好多天的擔心和委屈此刻決堤,我撲在他懷里蠻橫地警告他。雖是警告可口里的語氣盡是埋怨與耍賴。說著說著眼眶一股子濕意突地涌來,我拼命眨眼,把那不爭氣的東西眨了回去。
“茉兒……我是皇帝。”他見我這樣只是無奈地輕笑,眉梢間滿滿疲憊。
“皇帝也是人,也要休息,你還是病人呢。”
“皇帝親征,只能贏,不能輸……沒有退路。”他一下一下拍撫著我的發(fā)。
我抬起頭來看著他的臉……完全真實的臉,沒有任何面具的臉,上面寫滿了責任、疲憊、堅毅與尊嚴。
“管他什么輸贏,也不管你是不是皇帝,我只在乎你的身體,都好多天了,你還在咳嗽,發(fā)熱也一陣一陣的。你不心疼自己,我還心疼呢!”撫上他的臉我低聲道。
輕輕地吻上我的臉,他勾起嘴角:“放心,你的相公不會這么容易就倒下,既然敢親征,自然有完全準備。”
“你還笑!我有時候想,做皇帝真的好累,我從小到大見過的人數(shù)你最累,不如……不如哪天你脫下皇袍,我們離開京城,去游歷天下。”看他眼睛朝我瞪來,我繼續(xù)道:“放心,本人經(jīng)過多年經(jīng)營,已小有所成,小有所成……暢春園里那無憂閣里的物事用個三、五代人都不成問題,呵呵。”
“傻子。”見我的臆想癥又開始發(fā)作,他不再理會我,靠在椅子上他微閡上眼,象是在閉目養(yǎng)神又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我在我的幻想中飄飄然起來,呵呵……想古代不是傳說范蠡帶著西施云游天下了么,聽說那個富甲天下的陶朱公就是范某人。我現(xiàn)在的身家就算做不了當代陶朱婆,在大內(nèi)搜刮剝削某人多年,也算是大清數(shù)一數(shù)二的富婆了吧,可是拐走他……我瞄一眼身旁這個歷史上的偉大皇帝……我的想法是不是很瘋狂……
一聲突來的號角聲劃破寧靜的清晨,瞬間,傳來嘰里呱啦的的語言,細聽……是蒙語。
一直閡眼養(yǎng)神的他此刻精神起來,眼里滿是期待和興奮:“出太陽了!雨停了!走,我們出去看看。”
怪事了,他未出帳怎么知道,被這個“病人”有力的手拉著出帳……
果然,奇了……雖然還在飄著細細的雨絲,但東邊的天際已經(jīng)卷起彩云,那遲到的太陽隱隱約約躲在那片彩云后頭。這天色……象被人用了做圖軟件處理了亮度和對比度的照片,豁然明朗起來,不用望遠鏡也能看到長弓河的那頭,那排弧形的“駝城”的后頭此刻影影綽綽象是布設了很多人。
均勻的戰(zhàn)鼓擂響,這片蒙語合著鼓點,更大聲整齊了些,仔細聽來大概就是前日玄燁命伊桑阿起草圣旨的蒙語版內(nèi)容。
“我們都是□□的臣民!”
“我們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孫!”
“蒙古人不殺蒙古人!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投順吧兄弟,□□皇帝會免其罪,賜駝畜,撥農(nóng)場,讓你游牧樂業(yè)!”
前些年在蒙古的時候?qū)W過幾天蒙語,畢竟我是頂著蒙古臺吉的女兒的身份進宮的,不會蒙語怎么也說不過去吧。于是……回京城后又惡補過一段時日,所以此刻我多少能聽懂那些聲音的大概意思。
那桿巨大的招撫大棋在陽光下分外鮮艷,鼓滿了風,嘩啦啦地佇立在兩軍的中間,特別醒目。
八旗里的蒙古兵的這一番游說煽動應該是起到了預計的效用,只見河對岸人影的動靜更大了。
“燁兒,你這一計讓他們好象有些亂了。”
“恩,不過打蛇打七寸,還不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