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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我顏行討必加,
六軍嚴肅靜無嘩。
分營此日如棋步,
奮武群看卷塞沙。
————康熙御制詩
“烏蘭布通”系蒙語,意為紅色甕形山。這座紅色的小山現位于內蒙古克什克騰旗境內,當地人也叫“紅山”。
本來留駐博洛和屯的中軍拱衛著的□□皇帝只是在遠離前鋒交戰地的烏蘭布通百里的地方坐陣指揮,卻被撫遠大將軍福全的一封戰報吸引來了前線。
“駝城,果然是萬駝之城啊。咳咳!”玄燁放下那只荷蘭人進貢的單筒望遠鏡,連連咳嗽幾聲。
原來,這就是福全的軍帖中連稱詭異的“駝城”,幾天里烏蘭布通草原上人為地筑起一座駱駝之城。
烏蘭布通平闊草場西緣,一脈蜿蜒不絕的的青山,山腳下長著幾里寬長的白樺樹林,沒膝深的長弓河水由北向南,在樺樹林前形成一條天然屏障。而噶爾丹的10萬軍馬在樺樹林與長弓河之間扎下營盤,營盤四周捆縛了幾萬峰駱駝,駝背上架上箱垛,蒙上厚厚的幾層浸濕毛氈。這些駱駝被捆住四蹄,臥伏著連成一人高的長方形“城池”。這個就是所謂的“駝城”。
葛爾丹除了大將阿圖魯率幾千騎兵,列陣長弓河岸,外,其余人馬都躲在駱駝后面扼守駝城。那駝城的東面是一抹毫無遮攔的平坦草原,任憑來他上萬的天兵天將也難擋那幾千騎兵的萬箭阻擊。就算有些許沖過第一陣長弓騎兵的幸運兒,也難躲駱駝后的□□子兒和暗箭。
“那葛爾丹狡詐異常,駝陣的確有些麻煩,臣今日以紅衣大炮佯攻幾次,才發現這駝陣的奧妙。他的妙處在一個‘活’字,剛擊斃幾頭,就可以又拉上幾頭來堵上,這樣反復,竟是一座永不斷絕的活長城了!”
身著蟒袍戎裝的撫遠大將軍福全奏道。看著這個個平日里極為講究,氣質儒雅的親王,此刻眼泛血絲,滿臉胡茬,活脫脫一名軍中漢子,真真沙場將軍模樣了。看來這幾日里棘手的軍情讓他已無暇顧及外在細節,葛爾丹的“駝城”快要煩死他了。
“常寧你看呢?”他轉頭問象一邊的另外一位大將軍,右路軍統帥恭親王常寧。
自古“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皇帝親征用的還是自己最信任的兩個兄弟,分別做了左、右路軍的統帥。
我遞了杯水,讓他潤了潤喉嚨。今天他可還算是個病人呢,雖然外表看起來紅潤色好,可我知道那潮紅的面色可是發燒燒出來的。
風吹著他的藍色繡金龍的戎袍,嘩嘩作響……這小丘上風大,接過他杯子的時候隨便摸了下他手,還行……手心雖有汗,但還不是太燙。
意志太堅定的人,也真難侍侯呢。這人本該在在博洛和屯聽太醫的話靜養的,可一個戰報就即刻來了這里。唉……草原溫差起伏大,哪天我和他都淋了雨,可生病的卻是此刻最最繁忙的皇帝陛下。
“臣弟認為,打蛇打七寸,作戰如同捉蛇,無外乎是找準那致命的七寸。我們得找到這最脆弱、最容易打斷的地方,即是要害,這心臟所在,一旦予以重擊,便必死無疑。”常寧磨拳擦掌,說得慷慨激昂,頭盔上的箭翎在空中微微顫動,戎裝的他已不復兒時的稚嫩,看起來神氣非常。
呵……不是說右路軍前些兒日連連吃了好幾場敗仗,看他神氣活現地象是打了勝仗的將軍般……難道又是這人的授意,為了引君入甕?
眼隨意動……我瞟向他……
“嗯,咳咳……葉侍衛你有別的看法?”以為我有話說,他看了過來。
生病的人智力也變低了么?他會錯意了,他們剛剛講到什么了,我沒怎么注意聽唉……想想怎么說好……
“以奴才所見,那駝城嘛既然是活物,世間活物必然有其天敵。這城的特點就是一“活”字,因為靈活、流動,善于補缺。那要是死了呢,死了的駱駝,又大又笨……”我凝神分析道,逐字逐句。倒不是獻什么良策,完全是按照事實推理。
“對!死了的駱駝還能堵住敵人的退路!”福全眼突地一閃,興奮地接道。又象是想到了什么,期望地瞅著我繼續。
“活物還有它自己的特點,既然是活的……”我邊思考邊說著,卻卡在這里,腦子一片空白。瞬瞬眼,按習慣我巴巴地向他望去……我的救星……皇帝陛下,快救救你老婆,我實在編不下去了,不是做軍師的料啊。
“咳,葉侍衛已經給朕找到答案了,除了給騎兵的馬匹補給,那駱駝既然是活物也需要補給,只要掐斷他們補給之路,我十余萬天兵圍也圍死他了。不過朕卻沒這個耐性等,盛京、烏喇、科爾沁三路5萬精銳兵馬后日即可到達;趕制的四個火炮營兩百尊紅衣火炮明日也可全部運抵。朕倒想用大炮來試試他的‘七寸’!”
“是啊,葛爾丹放棄他騎兵進退神速的特長,這次卻打起了囤圍戰,不是活等著挨炮么,這次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常寧笑道。
“他可沒你想的那么笨!”玄燁嘲道:“我軍長途跋涉的十余萬人馬,糧草補給容易?還是他以逸待勞輕松?跟他耗最終可能會贏,但是朕可不愿這樣慢慢耗我八旗精力心力。朕以天子之名率大軍親征,他自是料到朕的性子,不會與他推諉拖時。這仗是場硬仗,朕就算贏也要贏得痛快!漂亮!”
玄燁猛地一拳擊到御座旁的上扶手上,“嚯”地起身高聲對軍士們道:“你們可有隨朕討賊必勝之信心?”
即刻,二十多名參將以上的將軍呼啦啦在這并不大的小山丘上跪滿一排誓死效忠,喊聲震天。
“撫遠大將軍!”
“臣在!”
“你可以接葛爾丹的戰了,明日你在我軍和敵方中間那片草場上高豎一面黃龍旗,上書‘招撫’二字,并頒朕旨意,告訴他我□□出師有名,兩日后一決高下,絕不偷襲!”
“臣遵旨!”福全高聲回道。
“伊桑阿,你今日起草一份圣旨,宣告噶爾丹將佐兵眾。說噶爾丹本為伊犁河域準部臺吉,陣中眾屬,皆朕的臣民,凡欲投順者,棄槍牽馬穿陣,集合于招撫大旗下。免究其罪,賜駝畜,撥農場,使其游牧樂業。”
“各位將軍!今日請去帳下統計所有蒙古族籍的兵士,晚上集合,把伊桑阿中堂今日起草的圣旨翻譯成蒙語,叫他們務必背熟,背不會的軍法論處!“
“喳—”
從山丘上望去,那紅山的西邊就是“駝城”了,遠遠看來蜿蜒如一彎黃色的土墻。羽翼漸豐的葛爾丹想邁過這“墻”,染指富庶的中原,在北方與□□皇帝分庭抗禮;玄燁也必將跨越著“墻”,掃平最后的西北戰亂的禍源,一統天下。
也許……就是后日,那一場不可避免的大戰,而這片青翠如碧的草原終究會染上那本不屬于這里的顏色。
那太陽在遠處那座象一峰巨大的駝背一樣的“紅山”山后慢慢沒去,殘余的霞光襯出那一片紅,殷紅如血。
“常寧,咳咳……”待那班將軍領命各辦其差去后,一直繃緊一口氣,連連下旨發令的玄燁此刻松下勁來,一改適才精神,坐在御座上微微閉目喘氣。
小九子捧著溫好的湯藥見隙送了過來,我接手遞給他,見他額頭沁汗,手就控制不住地往他臉上摸去……天,燙得嚇人,我當即就紅了眼睛。
他拉下我微微發抖的手,握在手里,一口飲完那藥汁,輕笑道:“不妨事,放心。”說得很輕,可帳里不只我一個人聽清。
拿過擱盤,轉頭過來,紅著眼睛對上常寧猶疑的目光……瞇縫著眼仔細打量著我,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有啥好看的!死小孩!我咬了下唇翻個白眼瞪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