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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和深吸一口氣:忍著,忍著!等夏威下班回來,讓他趕緊把這糟孩子送走!
柏為嶼毫無預(yù)兆地打開門進來,埋頭就收拾行李。
“咦?這么快就談完了?”段和驚喜交加。
“嗯。”
段和完全沒有察覺對方口氣不善:“時間還早呢,你這么快收拾行李干什么?”
柏為嶼口氣冷淡:“小空過來了,陪我去看看曹老,再到工瓷坊吃個飯差不多就可以直接走了。”
邱正夏撒下他的蟑螂,撲過來拉著泰然:“泰然,你要走了嗎?”
泰然點頭:“嗯啊!去魏伯伯那吃飯。”
邱正夏拉著段和:“和哥哥,我也要去!”
段和還沒有應(yīng),柏泰然用圍巾的另一頭繞到他的脖子上:“那就一起去吧,吃完飯叫七叔送你回來。”
“耶!”邱正夏搖頭擺尾地纏著段和:“和哥哥,好不好咩?”
“隨你隨你,快去把外套穿起來。”段和沒心思搭理他,隨便敷衍了一句,追著柏為嶼問:“我哥怎么說?”
柏為嶼疊起泰然的衣服擱進行李包中,言簡意賅地回答:“他不答應(yīng)。”
“啊?”段和搞不清楚這是什么狀況:“為什么?”
“那你去問他唄。”
段和目瞪口呆了半晌,破門而出,直沖樓下,也不顧楊小空在場,直捅捅地吼道:“哥,你為什么不答應(yīng)啊?”
段殺強抑怒火:“我的工作我自己做決定,你為什么讓為嶼來攪這渾水?”
“都快五年了,你就不能在為嶼面前低一次頭嗎?我快被你氣死了!”段和本以為這一招一石二鳥,一方面能勸服段殺,另一方面能緩和那兩個人的關(guān)系,哪想段殺根本不買賬,反而使矛盾越發(fā)激化。
“別的事我可以低頭,唯獨這個不行。”段殺剛才沒能拉住柏為嶼好好解釋,便抱著曲線救國的指望對段和說:“你幫我勸勸他,我放不下我的工作,況且明年還有一堆案子等著我……”
段和根本不給他面子,急赤白臉地吼道:“放不下放不下!你信不信你放下了沒人會挽留你!地球沒了你照樣轉(zhuǎn),我拜托你別以為自己是救世主!早兩、三年沒人會來勸你!你自己掂量掂量自己膝蓋上的傷,總有一天會拖累死你的!你還以為自己是五年前警隊的武狀元?你還以為出任務(wù)沖鋒陷陣都離不開你是吧?現(xiàn)在比你能干的人多的是!你這個半傷殘的人占著大隊長的位置還想占多久?”
段殺被弟弟這一頓難聽刺耳的訓斥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也不想反駁,悶聲說:“你夠了,我現(xiàn)在的工作和以前不一樣,不可能說走就走,我有我的原則……”
“你有原則個屁!”段和氣得頭腦發(fā)暈,口無遮攔地罵:“當年是哪個當警察的人被慫恿去盜墓?你的原則只是因人而異!為嶼勸了沒用,你是不是要讓我請武甲來勸你?”
傷人一語,利如刀割!柏為嶼站在樓梯口,冷然看著段殺。
柏泰然也被爸爸的臉色嚇到了,笨拙地用手指挑起他的嘴角試圖擺出一個笑臉:“爸爸,你怎么了?”
段殺登時慌了手腳,他幾步走到柏為嶼面前,滿頭大汗地辯白:“為嶼,你聽我說,我,我……”無奈他這些年工作時惜字如金,難得空閑也沒有說話對象,口舌越發(fā)木訥,加之一著急,語言功能只差沒退化了。柏為嶼氣定神閑地聽他說,他倒是“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邱正夏見大人們在吵架,察言觀色地跑到局外人楊小空身邊,楊小空牽著他打開門,催道:“為嶼,走吧。”
柏為嶼繞開段殺往門外走,順手將泰然交給楊小空,彎腰穿鞋:“段和,正夏我先帶走了,你等夏威下班,也一起過來吃飯吧。”
段和喊出那句話后已后悔得想咬斷自己舌頭,既愧又憤,沒應(yīng)。
柏為嶼穿好鞋,乘他人沒留意,眨掉眼中一顆不知什么時候冒出來的淚水,這才直起腰,一臉輕松地拍拍段殺的肩,“走了,你自己保重。”
段殺徒勞地拉著對方,柏為嶼掙開,他又扳住對方的肩膀,兩個人像在演一出啞劇,一個人急著走,另一個怎么也舍不得。想走的那個人咬緊牙關(guān),強裝滿不在乎,實則一想起往事就止不住滿心憤恨,巴不得眼不見為凈,怕再一開腔淚水就會無法控制;而舍不得分離的那個人有很多話想講,卻不知道講什么更合適,怕又說錯話惡化他倆的關(guān)系,他唯一掛念著的人,半年才見上一面,下一次見面或許又要半年。
他們之間有多少愛,就有多少恨與悔,無法將對方的一切全格式化,也無法說分手就分得徹徹底底,形同陌路。他們無法擁抱,無法接吻,更無法恢復(fù)情侶關(guān)系,就這么不死不活地相互牽扯,無可奈何。
最后,柏為嶼奮力掙開,想在臨走前給段殺一拳,終究是忍下了。
段殺靠在窗邊看著對方上了車,消失在自己的視線里,面無表情。心里的那一處痛,撓不到揉不到,痛得太深太持久,從未緩解,他已然麻木了。
段和不覺得自己有錯,可他看著段殺的后背,心疼的很,實在沒法再說狠話,示弱道:“哥,對不起。”
段殺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往門外走。
段和陪著笑:“你看你那黑眼圈,呵呵,吃個飯,休息休息吧。”
段殺深嘆了口氣,只搖了搖頭。當年他在機關(guān)里混了個文職的小干部,骨子里依然是個有型有款的富家公子爺,穿著一身警服還不知道警察是什么玩意兒,如今他的意識天翻地覆地發(fā)生了改變,他很愛自己的三隊,雖然那是基層公認的敢死隊,歷來隊長和隊員都想方設(shè)法往外調(diào),卻從沒人主動申請調(diào)進來,最后留下的,是十來個嫉惡如仇、又二又倔的家伙,或多或少都負過傷——他的弟兄們都看著他、服從他的命令、需要他的鼓舞,他怎么能為了個人問題影響工作?
“哥,你別生氣……這就走了?”段和惴惴地問,“沒必要這么趕吧?”
段殺沒有和弟弟生氣,他知道段和是關(guān)心他,他受傷時弟弟哭得比誰都傷心,忙里忙外照顧他。可惜他裝不出笑臉,那份歡喜和期待落空后,他蓬勃著的精氣神全散了,疲倦和勞累一起涌上來,覺得說話都費力氣,故而什么也沒解釋,拍門走了。上級派他們警隊到鄰市支援偵破特大持槍搶劫案,埋伏犯罪團伙快半個月了,他趁換班休息的時間趕回來,只為見柏為嶼一面,接下來,又要馬不停蹄趕回去。
他還是抹一把臉,強打精神,日子該怎么過繼續(x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