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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派第一百代傳人邱正夏四歲了,他的干爹圣虛子給他畫了一疊鬼畫符般的道符,他神神叨叨地拈著張道符貼在段教授腦門上,口齒不清地說:“這位施主印堂發(fā)黑,似有不祥之兆,不如讓貧道瀟灑子給你超渡一二……”
段和扯下道符,二話不說從孩子的褲兜衣兜里搜出所有道符,全撕了個干凈,痛罵:“你這死孩子怎么教不會?都叫你不要裝道士了,聽不懂嗎你?”
邱正夏嗚嗚哭了,奶聲奶氣地狡辯:“貧道本來就是道士……”
段和嘶吼:“夏威!你給我滾出來!”
夏威正在洗手間洗臉刮胡子,聽到這聲咆哮手一顫,割了一小道口子,灰頭土臉地滾出來,“又怎么了啊?”
段和把將符碎片砸在他臉上,“你自己不三不四了半輩子,還想把孩子教壞?告訴你,你再給他奇離古怪的東西,教他說亂七八糟的話,我就不讓你們倆見面!”
夏威摟過小正夏輕輕抽泣:“你這是遏制道教文化的傳承和發(fā)揚啊……”
邱正夏捂臉哽咽:“和哥哥,你好討厭哦~~”
段和拳頭握得格格響,“你們還來勁了是吧?”
那一大一小察言觀色,皆老實閉了嘴。
段和手腳麻利地給正夏套上新買的牛仔小夾克,催促夏威:“你快收拾清楚,不然來不及了!”
夏威七手八腳地穿上襯衫和西裝褲,“幾點了?”
“五點半,你快點。”段和套上西裝,對著全身鏡扎領(lǐng)帶。
夏威的褲襠拉鏈還沒拉,邱正夏踮起腳尖,抓著他的襯衫一角從褲襠中間扯出來搖晃,“左三圈右三圈,蛋蛋擺擺小鳥扭扭~~早睡早起我們來做運動~~”
夏威配合小孩的下流動作夸張地扭屁股:“小邱邱,來來來,看干爹做運動~~”
段和無聲地看著他們,額上青筋直暴。
老不羞和小不羞被段和的眼刀捅了個半死,不約而同牙齒發(fā)抖,忙散開各忙各的。
夏威工作后第二年兩個人買了套簡裝小復式,搬出學校宿舍。房子不大,樓下五十多平米,兩室一廳,樓上是間尖頂小閣樓和大天臺。天臺上大半空間被直升機蜜桃仙子號占據(jù),當年搬家,夏威花了兩個月拆分飛機,搬到新家又花了五個月重新升級組裝,一切就緒后悲哀地發(fā)現(xiàn)螺旋槳丟在舊家了。
沒辦法,試飛計劃無限期延遲,加之夏威有了更好玩的瀟灑子可以玩,蜜桃仙子也就失寵了。如今蜜桃仙子成了邱正夏的兒童樂園,那小子和夏威出奇地投緣,三天沒見干爹就碎碎念,樂正六被聒噪的兒子煩得腦門疼,工作忙時干脆把他丟給段和兩口子去帶。
六點是楊小空的畫展開幕酒會剪彩,段和把邱正夏安在副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笑問:“盒子里裝的是什么?給泰然的禮物嗎?”
邱正夏捧著一個包裝精致的心形小盒子,煞有介事地點頭。
“是什么?”
“不告訴你。”
段和彎腰在他圓嘟嘟的小臉上親了一口:“小氣。”
夏威穿著拖鞋風風火火趕下來,左手勾件西裝外套,右手拎雙皮鞋,一頭扎進車后排,“來了來了,開車吧。”
“你真慢!”段和抱怨了聲,發(fā)動車子。
夏威在車后排穿襪子,擦皮鞋,梳頭打啫喱,拿著小圓鏡子左照照右照照,嗲聲說:“美中不足,忘記修個眉了~”
邱正夏從口袋里摸出一支口紅,在自己額頭上戳了一大紅點:“我化個妝吧,變身小哪吒~~”
一個急剎車,緊接著口紅和圓鏡子摔出車窗,車內(nèi)有一大一小倆人哭泣:“和哥哥,你好討厭哦……”
這些年半洲島藝術(shù)館成了圈內(nèi)頂級高端的代名詞,受關(guān)注度比丹華會所還耀眼,楊小空在幾年間收獲無數(shù)獎項,開過五次個展,這一次在半洲島藝術(shù)館設(shè)展沒有任何投機炒作嫌疑,他如今是當之無愧的現(xiàn)代漆畫界年輕一輩領(lǐng)軍人。
休息室里,白左寒的胳膊上搭著三條顏色各異的領(lǐng)帶,抽出一條在楊小空身上比一比,搖頭,再抽出一條比一比,還是搖頭。楊小空不耐煩了:“嘖,又不是走T臺,哪需要這么挑剔呢?”
白左寒暴怒:“我還沒罵你呢!怎么會穿灰色西裝出來?你知道有多老氣嗎?”
“我有什么辦法?穿那身黑西裝出門的時候被來福拱得一團糟。”
“我沒空管你半天,你就連只豬都看不牢,你還有什么用?”白左寒埋怨:“瞧瞧,銀灰的藏藍的深紫的,沒有一種顏色搭起來能活潑一些!”
楊小空伸手解下他的領(lǐng)帶,“那就粉色條紋的,夠活潑吧?”
“喂!這搭配太詭異了!”
楊小空快速扎上領(lǐng)帶,揚起嘴角:“放心,我怎么穿別人都覺得瀟灑。”
“什么時候變臭美了?”白左寒失笑,幫他正了正領(lǐng)帶。
楊小空趁這時候,歪過頭在對方的唇邊軟乎乎地輕咬一口,“謝謝你。”
他的努力和勤奮自不必說,其中還有白左寒暗里充當他的經(jīng)濟人斡旋進退,回避當年柏為嶼的投機式炒作,每一步穩(wěn)扎穩(wěn)打又曝光得恰當而充分,讓他少走了不少彎路。他不急不躁地走向走廊頂端,推開會場厚重的仿古紅漆大門,陡地掌聲雷動,鎂光燈閃爍不停。主持人介紹完畢,眾人熱切的目光全聚焦他身上,他步上主席臺,放眼瀏覽了一番,沒有看到那個期待的身影,神情驀然黯淡下來。
楊小空開始發(fā)表例行的開幕致詞,喧鬧的酒會會場暫時安靜下來,曹老坐在下方,喜不自勝地捋著胡子,小聲對魏南河說:“我一早就料定這孩子能成大才。”
魏南河應(yīng)和道:“您說的是。”
小正夏伏在曹老的膝蓋上,砸吧嘴說:“師公,我餓了。”
曹老摸摸他的腦袋:“噓,楊叔叔說完話就可以吃東西了。”
哪想,楊小空發(fā)言完,是主辦方負責人發(fā)言,接著還有文化單位領(lǐng)導發(fā)言。邱正夏扁了扁嘴,一副要哭要哭的模樣,曹老大為頭疼。
魏南河扭頭低聲斥責樂正七:“誰讓你把小孩帶來的?”
樂正七白眼:“不是我?guī)У摹!?
“七舅!”邱正夏又撲向樂正七,“我餓!”
樂正七彎腰把他抱起來,“走,我們躲角落去偷吃點。”
邱正夏勾住他的脖子,不滿地嘀咕:“這里沒有小朋友和我玩啊,泰然怎么還沒來呢?”
“柏叔叔的飛機晚點,你干爹去接他了,很快就來。”
邱正夏從口袋里掏出小盒子:“你看,我給她準備的禮物!”
“裝的是什么?”樂正七裝好奇。
邱正夏瀟灑地一甩頭:“不告訴你。”
夜間八點半,柏為嶼抱著一個卷發(fā)的泰國女孩出現(xiàn)在夏威面前,歉然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晚了這么久。”
夏威看看表,怒道:“開幕式和酒會都快結(jié)束了!你到底來干嘛的?”
“泰然前兩天感冒,所以拖了幾天時間,要不我早來了。”柏為嶼解釋完,朝小泰然努嘴,“怎么沒叫叔叔?”
泰然揉揉惺忪睡眼,哼唧了聲:“威猛叔叔。”
夏威掐住她的臉蛋,□□:“小美人,讓叔叔親口。”
泰然使勁把臉埋進柏為嶼頸窩里:“啊痛痛!爸爸——”
柏為嶼護著女兒,惡聲惡氣地喝道:“死道士,你找死吧啊?滾!”
夏威悻悻然收回手:“美人,我們正夏給你準備了禮物!想知道是什么嗎?”
泰然露出一只眼睛,“哦?我想知道!”
夏威湊過臉去:“親我一下。”
泰然羞羞澀澀地貼上去,啪嘰親了一口,殷切地看著他:“正夏給我的禮物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