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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過完今年,就三十了,未來還有很多很多路,他決定和身邊這個人在一起,重新練習愛一個人,重新開始他的生活。
方霧這次回來的目的昭然若揭,那個男人閑著沒事干就在白左寒來去的地方晃悠——當然,那些地方也是楊小空上下課的必經之路。
楊小空站在雕塑樓頂層石膏像存儲室窗邊,嘴里叼著一支煙,透過縫隙空落的百葉窗,他的目光落在對面一樓教研室的小天窗里,白左寒正在那間屋里暴躁地走來走去,不知道在吵什么,而方霧則半坐在他的辦公桌邊沿,右腳搭在左腳上,歪著頭笑微微地看他發脾氣。
“你跟了半個月時間,就算眼睛瞎了也該看出來我和別人好了,你他媽打哪來回哪去!”白左寒指著方霧的鼻子:“你笑什么笑!我告訴你,你再跟個十年八載也不會有結果的!”
方霧戲謔道:“不啊,我跟了半個月,你就忍不住和我說話了。”
白左寒狂怒:“我是警告你別再像變態狂一樣跟著我!你到底想怎樣啊?”
方霧從褲兜里掏出護照復印件:“我想讓你幫我辦個你們大院的出入證。”
白左寒把那張可憐的復印紙撕成碎片:“你做夢吧你!”
“哈哈,和你鬧著玩呢!”方霧變出一張出入證,在白左寒面前一亮,“我可以找別人辦嘛。”
白左寒氣絕:“你!”
方霧用手背觸了觸白左寒的臉,“左寒,你還真的一點都沒變。”
白左寒拍開他的手,恨得眼睛都紅了:“方霧,算我求你,我過得好好的,早就忘了你了,你別來影響我的生活行不行?”
方霧反問:“你真的過得好,真的忘了我,看到我還怕什么?”
白左寒語塞:“我……”
“好了,左寒,我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可我現在回來了。”方霧拉過他的手:“其實我和她分居很多年了,她是個美國人,跟我觀念上的差別巨大,婚前還沒覺得,婚后矛盾就出來了……”
“你們有矛盾關我毛事啊?老婆是你自己找的,又不是我攤派給你的!你和我說屁說?美國人不好就找日本人去,”白左寒抽出手,情緒激動,幾乎是咬牙切齒:“滾回你的非洲,別在我面前膩歪!”
方霧滿不在乎地保持著笑容逼近他:“左寒,那個小鬼不適合你。”
“適不適合關你鳥事啊?”白左寒沒法故作鎮定了,幾欲發狂:“我的生活不需要你指手畫腳!”
方霧寸步不讓:“他還小,知道什么是愛嗎?他能為你做什么?他為你付出的有我多嗎?”
白左寒揚手毫不客氣地給他一拳,嗓音發抖:“你給我的真多,和別人結婚生子,讓我等了七年!”
方霧順勢握住他的拳頭,用力一扯帶到自己面前:“我回來之前就做好任打任罵的準備,我該死,你怎么懲罰我都可以。你就沒有欠我嗎?左寒,我們互相欠的,一筆勾銷吧!重頭來過好不好?”
楊小空遠遠地看著那一出啞劇,面上沒有流露出任何喜怒哀樂,抽完一支煙,他把依然亮著火光的煙頭握進手心里揉成碎末。
感覺不到什么痛。
幽靜的小空間里,沒有生命的石膏模特立在周圍,它們空洞的眼神對望彼此,一起等待時光靜靜地流淌。
樓下,白左寒打開房門,“我們互相欠的,一筆勾銷,好說!不用重頭來過了,全部一筆勾銷!滾!”
樓上,楊小空合上百葉窗,無聲無息地退出存儲室。
下課后,陳誠實從隔壁班溜過來,朝楊小空勾手,笑得很猥瑣。
楊小空走過去,“陳師兄,什么事?”
陳誠實鬼鬼祟祟地掏出手機給楊小空看剛剛偷拍的照片:“終于被我發現白教授的奸夫了,你看你看,白教授把他從車上拖下來丟進辦公室去了……”
楊小空面無表情:“這能證明什么呢?”
“你聽我說完啊!”陳誠實比個手勢讓他住嘴:“我趴在教研室門外偷聽,本來什么都聽不到的,后來白教授啪地把門打開,我差點被門拍扁!我就聽到了……”
“什么?”
“他說……”陳誠實清清嗓子:“不用重頭來過了,全部一筆勾銷!滾!”學白左寒的口氣說完這話,陳誠實猖狂地大笑三聲,“這句話絕對有□□,對吧對吧?”
“沒錯,”楊小空對陳誠實的偷窺戰果表示肯定,“這是□□裸的□□,陳師兄,以后你多多觀察,有什么動靜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沒問題!”陳誠實打個響指,嘿嘿直樂:八卦八卦,當然是要大家一起八才有樂趣!
“陳師兄,”楊小空嘴角一彎,“我覺得你挺幸福的。”
“此話怎講?”
“頭腦簡單、自娛自樂、沒心沒肺。”楊小空抖抖點名冊上的灰,夾在腋下,且走且笑:“這種生活態度真讓人崇拜。”
“謝謝夸獎。”陳誠實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手勾著手機扣,吊兒郎當地晃蕩手機跟在他后面,“小空,我和你說個事吧?”
“什么?”
“害為嶼的那封信真不是你寫的?”
“不是我。”楊小空頭也不回。
“你們和杜佑山之間到底有什么恩怨?”
“陳師兄,那不是你會感興趣的八卦。”楊小空有些煩躁了。
“好啦,我不問。我只是覺得為嶼太慘了,那小子心比天高,可惜現在……”說到這里,他的話頭一滯,陡然降低了嗓音:“你不想替他出口氣嗎?”
楊小空停住腳步,扭過頭懷疑地看著他:“你說什么?”
陳誠實側臉靠近楊小空的耳朵說了幾句話,那聲調輕松而又歡快,內容卻是一招規劃合理的陰損之計——矛頭直指杜佑山一人,那才是真的一擊斃命,吃人不吐骨頭。
楊小空的神情慢慢溢出訝異,他略微遲疑片刻,點點頭表示感激,輕緩地說:“陳師兄,剛才我對你說的那些評價,全部收回。”
陳誠實笑得人畜無害,還是那句話:“謝謝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