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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和在醫院干瞪眼一晚,第二天早上的課照常上,順道打探了一番消息。到了中午他回到醫院時,夏威醒了,麻醉藥效也退個干凈,哎呦哎呦的叫喚,苦著臉說:“段和,你現在才來看我,有良心啊!”
段和滿臉憔悴,往床邊椅子上一坐,頹然地向后靠去,“我昨晚坐在這里一晚沒睡,你滿意了?”
“我還以為我昨晚給你打電話,你沒理我,今天這時候才來瞧我的……”夏威很滿意,不過還有那么一點小心疼。
段和緩緩地嘆氣,拉住夏威的手問:“痛嗎?”
“痛——”夏威毛蟲一樣挪動,痛苦地□□:“還好我自殘之前特地查過人體器官,沒有亂扎!我操!痛死了!和哥哥,你叫醫生給我打一針止痛吧!”
段和沒應,俯下身把臉埋進夏威的手掌心里。
夏威忍痛半側過身,疑道:“你怎么了?”段和的臉冷冰冰的,夏威摸了摸,忽然摸到了溫暖的淚水。
段和沒應他。
夏威又問:“段和,你怎么哭了?”
段和簡單地說:“我心疼你。”
夏威笑道:“心疼得哭了?你真沒用,我都沒哭……”
段和抬起頭,勉強扯扯嘴角露出一個艱難的笑容,“傻瓜,你這一刀白扎的。”
夏威臉上夸張的表情一點點地淺了,目光虛冷,輕輕問:“什么意思?”
“我和你……”
“趕緊的說!”夏威不知哪來的力氣,撐起上半身直勾勾地盯著段和的眼睛,喝道:“出什么事了?”
“說不清,我,給你看個東西。”段和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封復印件。
夏威一把拽過紙,看了幾行,手抖得厲害,喘息也不穩了,他憤恨地將插在左手背上礙事的針管拔掉摔在地上,騰出手來翻到最后一頁,看向最后的署名
——楊小空。
他瞪大眼盯住那三個字,怎么也沒法想明白這是怎樣一種狀況,僵僵地呆了半天沒有動彈。
段和起身抱住他的腦袋,慌張地勸道:“注意你的傷口,冷靜一點……”
夏威癱倒下來,眼神有些木訥:“為嶼怎樣?”
段和照實說道:“所有文化單位都把他拉進黑名單,他今后恐怕沒法翻身了……”
“這不是楊小空寫的。”夏威整張臉煞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自我催眠般喃喃:“不是他,他沒理由這么做……”他把手里的紙揉成一團,狠狠地閉上眼,用力捶了一拳床板。
“魏教授昨晚給我打電話,說楊小空和樂正七把汝窯觀音的真品交給杜佑山,也是替為嶼求情……”段和撐在病床邊緣,俯身擦去他額頭上的冷汗,絮絮叨叨著說:“期間到底出了什么差錯還沒有弄清楚……夏威!夏威,你有聽我說話嗎?”
夏威一下一下地捶著床板,沒有力氣發脾氣,只有這個途徑發泄他的不甘和憤恨!
段和揉揉他緊緊糾結的眉頭,細聲慢語地一再勸說:“大家心里都不好過,你盡力了,不要自責……”
夏威睜開充滿血絲的眼睛,兇戾的殺氣一掠而過,冰冷地吐出一句話:“我一定饒不了他們!”
絕對饒不了他們!
白左寒料想楊小空會哭慘了,他匆匆忙忙地趕到教學樓,發現楊小空帶的班提早下課了。他問隔壁的陳誠實:“楊小空呢?”
陳誠實沒好氣:“我怎么知道?”
白左寒臉色一肅:“什么口氣跟我說話?”
陳誠實立即耷拉下腦袋:“回師尊,楊師弟半個時辰前駕鶴西去,晚輩不知其所蹤,望師尊恕罪。”
“駕你的頭!給我閉上你的烏鴉嘴!”白左寒氣急敗壞地罵完陳誠實,轉頭給魏南河打電話:“喂,楊小空八成去工瓷坊了,你看好你家小孩,別讓他打楊小空。”
魏南河站在窗邊,面無表情地看著樂正七揪著楊小空施暴:“不好意思,你說遲了一步。”
楊小空的車一在工瓷坊門口停下樂正七就沖上去揪他出來,毫不客氣地奉上一記左勾拳,沒等他爬起來又連踢幾腳。楊小空既不反手也不躲避,老實地挨了幾招后,悶聲悶氣地說:“夠了,住手。”
樂正七拳頭捏得格格作響,“夠你媽!楊小空,你給老子解釋!”
楊小空扶著車門站穩,摁了摁下巴的淤青,淡淡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讓你帶著觀音去干嘛的?”樂正七一把扯過他的衣領,兇相畢露:“你倒是干了什么?”
楊小空握住樂正七的揮到半空中的拳頭往外一送,暴喝:“我叫你住手!”
樂正七被楊小空的氣勢震住了,傻愣愣地看著他。
楊小空吼道:“我做過半點對不起為嶼的事天打雷劈!連你都不信我?”
樂正七快被氣得失心瘋了:“我信!我信有什么用?為嶼怎么辦啊?他怎么辦啊!”
怎么辦?他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從扎了武甲一刀開始,一切亂套了,進一步是錯,退一步是錯,原地站立也是錯,怎么做都是錯!楊小空轉過頭,看到站在長條石階上的魏南河,眼圈一濕,緩下口氣輕聲喚道:“魏師兄……”
魏南河苦笑不言,上前拉住樂正七回頭往木樓走。
木樓的臺階隨著腳步輕微地搖晃,發出不易察覺的吱呀聲,魏南河在前面走,圍繞著一股子重重的煙味。楊小空跟到臺階下,仰視著魏南河背影顫聲說:“魏師兄,不是我……”
魏南河道:“我知道不是你,你不用解釋。”
楊小空抿了抿嘴,強忍著淚水又說:“我簽的信不是那一封!”
魏南河重復一遍:“我知道,你不用解釋。”
楊小空住了嘴——確實,解釋有什么意義?他的會長身份美協根本不買賬,人們看到的只是信里曹老的表態,他和樂正七不鬧這一出,柏為嶼還不會死的這么徹底。
魏南河最后補上一句:“小空,你要有心理準備,你的名聲毀了,柏為嶼是你的前車之鑒。”
楊小空靜靜聽著,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拳頭。他做過很多后悔事,卻從沒有這么一件事讓他悔得萌生出刻骨恨意!
他坐在小廳的椅子上,冷靜地,一件一件回憶整串事件的始末,呆坐了幾個小時,面上沒有流露出任何喜怒哀樂,陰沉得猶如一尊雕像。白左寒到工瓷坊找到他,惴惴不安地摸了摸他的臉:“面團?”
楊小空抬眼看向他,“唉。”
“我都知道了,我相信不是你干的……”白左寒覺得他不太對勁,但又說不清哪里不對勁。
楊小空動了動嘴唇,沒說出話來,竟然無聲地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白左寒見他這副架勢十分瘆人,不由有些心慌:“傻小子,別害怕!有我在杜佑山不敢動你一根寒毛!”
楊小空站了起來,白左寒聽到他低沉著嗓音說了一句話:“杜佑山沒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