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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聽到新聞的人還有段殺,他和柏為嶼正在街邊大排檔吃夜宵,對面小桌子上油膩膩的黑白小電視過于老舊了,屏幕里飄滿雪花,聲音卻還是清晰的。
段殺望著模糊不清的電視屏幕,心里百感交集,說不上來那是種什么滋味兒。
柏為嶼看向電視,新聞恰好播完,他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疑道:“你怎么了?”
段殺悶頭喝下一杯啤酒,將酒杯一擱,站起來欲走,“我有事,你先回去吧。”
柏為嶼攥住段殺:“什么事啊?”
“單位加班。”段殺吐出這句話,有些心虛:我為什么要找借口?
柏為嶼不疑有他,“把帳結(jié)了,滾吧。”
杜佑山舉行的宴會上,天下地產(chǎn)總裁洪安東十分給面子,應(yīng)約出席了,他推著一個輪椅步入會場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坐在輪椅上的人名字叫韓謙,曾經(jīng)在天下地產(chǎn)擔(dān)任幾個舉足輕重的職位,參加宴會的人至少有一半以上和他打過交道。那是個出了名的狠角色,和他談生意別想占一分便宜,當(dāng)然,他也會適當(dāng)采取懷柔政策,每一舉措都能讓天下地產(chǎn)獲益,讓人既畏懼又佩服。
不過一切都是以前的事,不少小道消息說韓謙中槍后就已經(jīng)癱瘓了,那場槍殺案挺出名,人人都有所耳聞,八卦自然是千奇百怪。洪家向來和黑道淵源頗深,只是不知道洪安東因什么原因開罪了彭爺,被狙擊手堵在停車場當(dāng)活靶子,虧了有韓謙給他擋一槍才撿回條小命。這個替洪家敗家子擋子彈的倒霉鬼昏迷了大半年,近日才清醒過來。
武甲站在人群之外,冷眼看著那些社會名流圍著韓謙假心假意地噓寒問暖,心里對他很是憐憫。
洪安東面對眾人的“關(guān)心”,毫無隱瞞地大談特談韓謙的情況,開心得像個傻子——武甲以前覺得洪安東是大智若愚,畢竟能爬上首富的位置不該是個簡單角色,如今真覺得這暴發(fā)戶完全是走了狗屎運,他的腦容量急需大面積開發(fā)。
韓謙坐在輪椅上,面無表情,形容憔悴,瘦得不成人樣,看過去很可憐。眾人看猴一般邊看邊討論,在洪安東面前說出來的話句句都是善意的,但誰知道轉(zhuǎn)個身又會說什么?
昔日的韓謙是讓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一副出類拔萃的皮相,英俊柔和的臉孔,眼神凌厲,氣質(zhì)脫俗,而他從不在人多的地方湊熱鬧,處事十分低調(diào),卻莫名散發(fā)出一股子目中無人的冷傲姿態(tài)。武甲有一點點敬畏這樣的天之驕子,更多的是嫉妒,他和韓謙套不上任何交情,韓謙連杜佑山都不一定看得起,又怎么會看得起一個小保鏢?以前在公眾場合相遇,總是武甲避開讓出路來,謙卑地說聲:“韓經(jīng)理,你好。”韓謙則點點頭,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偶爾會露出一抹職業(yè)性的笑意。
一個人能高傲到這地步是有資本的,一旦這資本粉碎了,將會怎樣?坐在輪椅上韓謙判若兩人,空洞的目光飄忽了半天,最后落在武甲身上,滯留了一瞬便飄移開,那神情不帶一絲感情,有怒還是有傷,是愁還是苦,沒人能看得出來。
武甲兩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一陣,不忍心再看,轉(zhuǎn)身走了。如今物似人非,韓謙是怎么想的,他無法揣測,若是換成自己落魄到這個地步,寧死也不會在外人面前表現(xiàn)出自己的軟弱無助,更不會允許洪安東那種白癡推著他到處展覽。
褲兜里的手機驟然震動不止,武甲掏出手機一看來顯,是段殺的。他略微一頓,踱到陽臺接通:“喂,你好。”
“武甲,是我,有事想找你談?wù)劇!?
“我知道你有什么事找我,我現(xiàn)在走不開,你說吧。”武甲轉(zhuǎn)過身,手扶著欄桿往后一靠。
段殺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那個木棺怎么回事?”
武甲默默地呼出一口氣,“新聞介紹得很清楚。”
“我就是看了才來問你!”段殺胸悶得厲害,問道:“武甲,我們不是說好不動那副棺材了嗎?”
武甲淡然道:“對不起,我只能聽從杜佑山的安排。”確實是說好了,他的本意也不是這樣,可事情已成定局,無意義的解釋有什么用?
段殺強抑怒火,“武甲,你以前不這樣的!”
又是以前?怎么總是有人拿現(xiàn)在和以前比,真的既可笑又可悲。武甲一笑,“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回到宴會會場,杜佑山走過來攥住武甲:“去哪了?到處都找不到你。”
“就在陽臺。”
“那個拍賣會請柬都寫好了?”
“嗯,我已經(jīng)囑咐下面的人親自上門去送請柬了。”
杜佑山壓低聲音:“給洪安東的請柬撤了。”
武甲眉頭微蹙:“你不是說他錢多人傻,什么都會買嗎?”
“傻小子,也不看看我們現(xiàn)在拍的是什么。”杜佑山在他腦袋上親昵地拍一巴掌:“那個暴發(fā)戶懂個屁的沉香?他連看一看棺材都嫌晦氣!還讓他買?你要我和他散伙嗎?”
武甲點了頭:“是,我這就叫人撤了請柬。”
杜佑山勾住他的肩膀,壞笑道:“原來洪安東和韓謙結(jié)過婚呢,敗家子在那展示他們的結(jié)婚戒指。你要嗎?我也給你買一個?”
武甲偏過臉,“杜老板,請您該忙什么忙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