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女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陶端弄清了兩人并無怪罪之意,便也不再多留,告退離去。李燼之拉著秋往事坐下,笑道:“你瞧,嚇著人了吧。”
秋往事訝道:“我哪有嚇人?”
李燼之道:“折騰一整晚,你回來一副懶得理人模樣,他怎不被你嚇著?”
秋往事道:“理人的事不向來你做。”
李燼之失笑道:“你如今是儲后,我底下人同你又不那么熟,見了你自然緊張些,你沒事也多理理才好。”
秋往事也知有理,嘆道:“好好,下回我慢慢理,這回真有事。”
李燼之拍拍身上塵土,湊過去笑道:“我知道有事,只是原本同上回一樣一邊洗一邊說不也挺好。”
秋往事面上一熱,瞪他一眼道:“好什么,還嫌上回不夠丟人!”說著摸出自江未然處收來的靈樞,遞給他道,“你瞧這個。”
她才一掏出來,李燼之便忽地變了面色,急急接到手中,才看了一眼,便霍地站了起來。秋往事見他如此大反應,便問:“你認得這個凈樞環?”
李燼之一怔,往測緣一看,才見果然繞著一圈紅絲,神色愈發震驚,喃喃道:“怎么會,怎么會……”
秋往事見他第一眼似乎甚至未曾留意到凈樞環,不由一訝,忙問:“怎了?你瞧出什么?”
李燼之面上陰晴不定,半晌不語。秋往事鮮少見他如此動容,緊張起來,也站起來問道:“你知道這是誰的?”
李燼之緩緩搖頭,重又坐下,靈樞緊緊捏在掌中,問道:“往事,你不肯送未然去鈞天島,什么都不問就急著廢了她,是怕在方宗主面前牽出這塊靈樞來?”
秋往事點頭道:“是,按定楚姐姐說法,她娘恐怕是從鈞天島跑出來的,我怕牽扯太深,還是先壓一壓的好。定楚姐姐那里我也交待了,不會透出去。”
李燼之點點頭道:“你做對了,這事深究下去,恐怕遠不止一個鈞天島,眼下這時機,真的碰不得。”頓一頓又道,“未然的目的也不用問了,她不是瞎攪,也不是什么復仇,她就是想謀天下。”
秋往事吸一口氣,問道:“怎么說?”
李燼之抬起掌中靈樞,說道:“這是皇家物。”
秋往事雖已約略有所猜測,仍是吃了一驚,沉聲問道:“是誰的?”
“最嚇人的就在這里。”李燼之輕嘆一聲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秋往事不由叫起來,忙又壓低聲音道,“皇家能有幾個人?又能有幾個被送去鈞天島?你怎能不知道?”
李燼之拿著靈樞翻來覆去看著,說道:“我就是從未聽說皇家有人被送去了鈞天島。”
秋往事慢慢坐下,皺眉道:“這不是什么好事,或許封了消息,你想想可有什么半路暴斃的?或是沒了音訊的?外放的?遠嫁的?入樞教的?”每問一聲,李燼之便搖一次頭,她不由也泄了氣,嘆道,“你在宮里也沒呆幾年,年紀又小,不知道也不奇怪。回頭托趙大人查查,總有線索。”
“恐怕沒那么容易。”李燼之微微苦笑,說道,“這并不只是普通皇家子弟的靈樞,這九洲圖,除了皇上,便只有要做皇上的,也就是皇儲才能刻。若是上代皇儲,做未然的娘年齡未免差得遠些。至于本代,如你所知,只有我這一個皇儲。”
秋往事怔了怔,脫口道:“那這是假的?”
“假不了。”李燼之道,“這不是尋常碧落木,那棵樹在宮里,位置據說正是天下正中,是咱們的始祖風臨遠靈樞所種,天下除了十二天木,那便是最老的碧落樹之一了,是咱們風人祖樞,也是風國國樞,歷朝得了天下,都要去那樹上合過樞才算有資格登帝位。歷來都是精心養護,你當也瞧得出來,這靈樞質地遠過尋常,天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棵這等質地的碧落樹。”
秋往事又道:“或許她是皇家人不錯,只不是皇儲,自己偷偷刻了這圖案上去。皇家人沒犯點大事哪會被逐去鈞天島,必定是有野心,那偷刻個皇儲圖案也不是不可能。”
李燼之翻過靈樞露出背面的九洲圖,說道:“你看這圖樣何等細致何等生動,哪里是隨隨便便刻得出來。且靈樞只有一塊,刻錯一筆可就完了,尋常工匠哪里敢接這活?宮里做這個的是家傳的手藝,多少代就只刻這一幅圖,這功夫旁人真學不來。他們對皇家尊嚴看得比我們還重,當初江欒造反,逼他們給他靈樞刻圖,他們硬是不肯,幾乎被殺光,最后還是江欒去這棵碧落樹上滴血證誠,得了祖樞接納,他們才終于給他刻上。”
秋往事瞪著他道:“那你說這靈樞是哪兒冒出來的?總不成就是你那塊。”
“自然不是我的。”李燼之道,“如今只能推想,恐怕在我之前,真的曾有另一個皇儲,卻被抹得干干凈凈,我看連江欒似乎都并不知道。”
秋往事皺眉道:“堂堂一個皇儲,居然連你們都不知道,可見真是抹得渣都不剩了,查起來只怕也沒那么容易。如今那小鬼都廢了,也不知世上還有沒有活人知道這件事。”
“這倒不必擔心。”李燼之把玩著靈樞,說道,“我想知道這件事的活人,至少還有兩個半。”
===============================================================================
秋往事忽地一笑,似有些得意,說道:“我說至少有三個。”
“哦?”李燼之倒有些訝異,問答,“哪三個?”
秋往事道:“你先說你那兩個半。”
李燼之也笑道:“那一人說一個。”
秋往事點頭道:“行,你先。”
李燼之掰著手指道:“首先自是樓曉山。他與未然的娘關系匪淺,也知她身份隱秘,不能示人,至少對她來自鈞天島一事,必定是清楚的,鈞天島以前的事,或許也知道一些。只是看她叮囑樓曉山不讓未然多學鈞天法,似乎只求太平,已并無什么爭心,那她若真曾是皇族,甚至皇儲,恐怕也未必原原本本說出來。因此樓曉山知道真相的可能,不過五成之數,只能算是半個。”
秋往事跟著道:“第二個是臨風公主。你曾說她最看重正統,我也瞧得出來,江欒無子,原本她可為儲,可她覺得江欒得位不正,便覺自己也無資格繼位。因此當初她暗助你,我真相信她是真心。可她兜了半天圈子,卻忽然弄出個次世儲。先容王都已非皇家正脈,江一望更不過是個義子,再到江未然,八竿子都打不著了,以她的性子,怎能接受這么個人繼承靖室?我先前一直沒想通,現在倒連起來了。若未然她娘曾是皇儲,那未然便是貨真價實的次世儲。她會無緣無故支持未然,除了知道這層關系,恐怕沒有別的解釋。”
李燼之點頭道:“我娘只有我一個孩子,若另有皇儲,想來只能是長信皇后所生,那與江欒江染便是親姐弟,江染偏向未然不奇怪。”
秋往事追著問道:“到你,下一個是誰?”
李燼之覷著她,忽瞇起眼道:“你可是根本沒猜到這一個是誰?”
秋往事一揚頭道:“你還不是沒猜到我那半個是誰。”
李燼之笑道:“好好,就算扯平。我那最后一個,就是文司院。”
秋往事微微一訝,說道:“文司院?她是鈞天士,對本脈之事理應較為了解,她與未然那娘年齡應當也差不甚遠,同輩之中有人放逐鈞天島,她確實可能知道。可皇儲不皇儲的又是另一回事,此事抹得連你們宮里人都不知道,樞教不涉政,文司院尤其謹守此條,恐怕更不會知道。硬要算,大約也只能同樓曉山一樣算半個。”
“不。”李燼之搖頭,“我問你,你說未然這回為什么要跑?”
秋往事一怔,張口便要回答,卻忽覺說不出話,皺了皺眉,喃喃道:“是啊,她為什么……”
“她從我們手里跑過不止一次,因此這回又跑,我們也沒覺有何不妥。”李燼之道,“可仔細想想,這回是她主動在須彌山尋上的你,之后吃了你教訓,明明已經跑了一次,卻又自己回來。她一直在方宗主面前扮著老實,知道有他護著,我們不能拿她怎樣,在當門都是如此,進了云間院,更是安全無憂,為何卻費了那么大力氣逃跑,不惜得罪方宗主,甚至連樓曉山這顆棋也棄了,想必絕不是一時興起。”
“你的意思是……”秋往事道,“她是因文司院而逃?”
“不錯。”李燼之道,“她明知我們想廢她,卻不依不饒地留下,必定是有所圖謀,我猜多半是想尋機會打探什么消息。忽然逃跑,只能是兩種理由,要么是她要做的事做完了,要么就是出了什么意外威脅到她,不得不跑。她要做的事,必定是與你我有關,而不會是與云間院有關,若說到了院里忽然做成了,可能并不大。何況從云間院跑,遠比外間難,她若真是事已做成,總也不差這幾日,大可等離院之后再尋機會,也不至于鬧得如此狼狽。因此我想,多半便是第二種理由。而云間院上下,多半不經世故,又能生出生么變故,會逼得她不惜代價逃跑?想來想去,可能于她不利的,只有一個文司院。你可聽方宗主說,文司院也建議他廢去未然?未然與她才認識幾日?能有多少了解?作為同脈長輩,怎會如此輕下判斷?以她素來萬事不沾身的做派,這種話更不會輕易出口。我若未猜錯,她會說這句話,便是因為知道來龍去脈,知道她身上能牽出多大風波。而未然或許自她娘靈樞中讀到兩人曾經相識,甚至或許關系匪淺,害怕身份被揭,這才倉惶逃走。”
秋往事一拍案,跳起來便往外走,李燼之忙拉住她道:“做什么去?”
“自是去找文司院。”秋往事道,“樓曉山多半所知有限,這會兒也沒心思,臨風公主離得又遠,這會兒最現成的只得這個文司院,還等什么?”
“這事急不來。”李燼之笑道,“文司院未必樂意蹚這渾水,她的話可不好套,得慢慢尋機會。你把這事壓下,不也就因為眼下不是時候,怎地這會兒又急著挑起來?”
秋往事不情不愿地坐下來,憂心忡忡道:“五哥,如果真的曾有另一個皇儲,你說這事我們是不是干脆別碰比較好?反正未然也廢了,已經被抹干凈的事,就別挖出來重見天日了。”
李燼之道:“未然雖廢,人卻還在,江染必定也還存著心思。這事別人不能知道,我們自己卻總要摸摸清楚,萬一生變,也好有個防備。只是不能交人去查,只能自己慢慢來,不能急,穩著點來。”
秋往事悶悶點頭道:“也只好如此。”
李燼之問道:“你那半個呢?趕緊說。”
秋往事面色又微微一沉,抿了抿唇道:“四姐。”
“四姐?”李燼之略一思索,問道,“我那日還真猜對了,未然進容府真是她安排?”
“未然是那么說。”秋往事把江未然所言細細說了一遍,又道,“四姐把未然弄進容府,等于做了她的女兒,這等大事,恐怕不會只為一個守諾。愿意這么做,一來或許是看重未然鈞天法,二來沒準也是她娘把自己身份多少透露了些。就算并未透露,四姐事后也不可能不去查查她的身份,以王家勢力,應當不會一無所獲。她的靈樞都是四姐轉交未然的,四姐是高門大族,就算自己不認識,身邊想必也有人會認得那九洲圖。因此,我想她至少也能算半個。”
李燼之輕叩著桌面,想了想道:“你說我們這次北巡,要不要把四姐也帶上?”
秋往事頓時瞪起眼道:“你想做什么?”
李燼之瞧她反應頗大,微覺訝異,說道:“你說做什么?咱們一走沒幾個月回不來,這事就這么半道擱著總也不大舒坦,捎上她正好慢慢問清楚。對外嘛,也同裴節一樣,算是咱們三家太平的表示。”
秋往事自覺失態,干咳一聲道:“有理有理,她若愿意,便帶上吧。”
李燼之瞧她態度古怪,問道:“怎了?你不想扯四姐進來?王家如今的態度已是站在我們這邊,這些都是陳年舊事,咱們也只是問問,不會對她不利。”
秋往事揮揮手道:“無事無事,帶上她挺好,六哥想必也樂意。”
李燼之不再追求,伸伸背脊道:“此事回頭再細說。咱們也該洗洗干凈睡一覺,晡后未然也該醒了,再送她去云間院。”說著沖她擠擠眼道,“一起去?”
秋往事瞪他一眼,起身向外走去道:“我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