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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往事得意道:“雖不比你的好使,卻也很夠用啦。”
李燼之大覺訝異,又細細問了幾句,想了想道:“外脈散力,是塵樞之用,莫非這便是以塵入風?”
“我也還沒摸明白。”秋往事歪頭覷著他道,“這不正該你出力,我身上的樞力,那銀子上的樞力,到底是個什么樣,你趕緊瞧瞧。可要我再多扔幾塊?”
“別別,遲早被你扔窮。”李燼之苦笑道,“說正經的,我瞧不出來。我的樞力到你周圍便無下落,只怕是方圓法之故,剛才你在我身后那么近,換作平時我早該發覺,這回卻一點也不知道,銀子也是一樣,你樞力初封之時尚不是如此。”
“我倒忘了方圓法。”秋往事恍然大悟,“我白天來這兒沒見著人,只道你真去了官城,便出去尋過,遠遠瞧見你逛街,還跟了一程,你也未發覺,我還道你心思不知擺在什么地方,一怒便走了。”
李燼之忙拉著她道:“所以你如今可別亂跑,我找你不容易了。”
秋往事忽笑道:“我扔的東西你都覺不出,那便徹底打不贏我啦。”
李燼之暗道雖覺不出樞力,聽風辨位卻也差不離,嘴上自然笑道:“天下又有幾個人敢說贏你,只好在我永遠用不著和你動手。”
秋往事似忽想起什么,回頭道:“是了,衛昭、衛昭替我尋了許多記載當年史事的材料,密密麻麻讀得我頭疼,待回了濟城,你幫我好好瞧瞧可有線索。他說留了許多書籍在江欒內書房的,你可瞧見了?”
“江欒畢竟還在位,內書房我派人進去取過些緊要物,其余東西未動,應當還在那兒。”李燼之見她主動提起衛昭,似已不再介懷,徹底松了口氣,問道,“往事,你真的不惱我了?”
秋往事輕嘆一聲,走回桌邊坐下,低頭道:“他最上心的人是我,我也沒救得下他,又有什么可惱你的。衛昭的事,一步步走到最后,也說不清誰錯得最多,我實在不甘心,又不知該惱誰,于是便挑了你。如今他也轉世了,來生和小竹和我們都會在一起,想必也會開心的。”說著抬頭道,“對了,周齊送來封信,是費將軍寄來的,問我可曾應承給衛禍償銀。我確實答應過一個老樵夫,可是只此一人,并未多許。聽他意思,似乎有人渾水摸魚?”
李燼之也過去坐下,說道:“此事我已知道,確實有人興風作浪,已鬧到了風洲,四處都傳永寧朝廷要發衛禍償銀。我同趙先生談過,猜測應是楚頏和江未然那小鬼做的。”
“我也猜若真有生事,必定就是她。”秋往事咬牙道,“這小丫頭真不讓人省心,看我下回還對她客氣!”
李燼之道:“她雖未安好心,這回恐怕也算不著咱們。我已有安排,索性就順水推舟,做實了這件事,咱們也不缺這些銀子,權當搏個好名聲。”
秋往事眼中一亮,立刻點頭道:“我也想著若是不缺錢,索性便認下來,叫世人對衛昭怨得少些,也免得他來世過得不太平。”
李燼之早知她心思,也知她對這筆錢究竟是何數目只怕無甚概念,笑道:“你不止這么想,也已這么做了。我今日在街上聽大家都議論儲后要發銀子呢。”
秋往事“噗嗤”一笑,說道:“在這兒發銀子,名聲我賺,錢又不必我掏,有什么不好?那日拽著方崇文出來巡城,在城門口偶然聽見有風洲過來的人說那里要發償銀,周圍人都追著問。我想這事都已傳到了融洲,恐怕壓也壓不住,既是江未然搞的鬼,必定怕容府下水,我便偏要扯上她,瞧她如何,若她拖著不給,我們便有借口可尋,若她大方給了,我們自然更給得起。因此我當場就拉著方崇文出來說確有此事,讓大家安心等著官府安排。方崇文臉都綠了,當著這許多人又不好說什么,只能硬著頭皮答應著。他這財迷,平日去個酒樓,竟還坐著等我掏錢,這回真是要了他老命,這兩日頭都愁白了,你沒瞧見他那模樣,才好笑呢。”
李燼之擊掌大笑道:“再好不過,我原本就打算借這回拖垮容府,正想安排人去散消息,還沒交待你,你自己這一鬧,倒正好配上。”忽傾身湊過去問道,“你可知道這叫什么?”
秋往事覺他氣息發熱,直覺向后仰,想要扭頭,一雙眼偏又似被他吸著,怎么都轉不開,含糊道:“我怎知道。”
李燼之又湊上前,幾乎蹭到她鼻尖,低聲道:“這便叫做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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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往事心“砰砰”跳,見李燼之在桌上一撐,竟順勢跳了過來,忙起身向后退,慌亂間腳下一絆,向后一倒,正好摔在床上,未及起身,李燼之早壓了下來。她低呼一聲,說道:“五哥,別鬧,正事還沒說完呢。”
李燼之自顧自埋頭下去,說道:“這也是正事。”
秋往事死推著他,說道:“這叫什么正事!你起來,我不要……”
李燼之鼻尖湊在她耳邊輕輕蹭著,低聲道:“大家都說要。”
秋往事啼笑皆非,啐道:“哪兒來的大家。”
李燼之一面伸手抽她衣帶,一面道:“趙先生、費將軍,一個個都催著要小儲君,我不趕緊自己弄一個出來,莫非真去便宜那江未然。”
秋往事起初還半推半就,這會兒倒真嚇了一跳,忙道:“我才不生,麻煩死了,你找米狐蘭去,她那兒有現成的。”
李燼之含含糊糊應著,忽怔了怔,停下動作問道:“你說米狐蘭怎么了?”
秋往事本是隨口一說,見他反應倒忽來了氣,料費梓桐或許是有心捉弄,尚未將米狐蘭之事透露給他,便趁他發愣,一把推開他跑開,平了平氣息,冷笑道:“她怎么了?你想要的小儲君,再過幾個月她就給你生出來了!”
李燼之吃了一驚,立刻道:“往事,你別想岔,一定不是我的!”
秋往事輕哼道:“那可說不準,你自己那會兒也稀里糊涂,誰知道是不是借酒裝瘋,順水推舟地就做了。”
李燼之如今無法以入微法探知她心緒,愈發著慌,急道:“不可能,我那會兒雖然受制,可做過什么,自己都記得,我壓根沒見過米狐蘭,指頭都沒碰過一根,哪兒來的孩子!”
秋往事嗤道:“楊老頭兒能給你下天木針,焉知沒下什么別的迷魂湯,這是他拿手活兒,防不勝防。如今孩子都快出來了,管你是不是自愿,總也不能算成楊老頭兒的種,還有什么可說的。”
李燼之斷然道:“不管什么手段,總之迷魂之術,終究還是要順著人的心思引導,心底認定絕不能做之事,再如何硬來也是不成的。我但凡還有一分清醒,也絕不會做這種事。”
秋往事聽了這話倒頗受用,不由“噗嗤”一笑,說道:“吹牛,我就不信到口的肥肉你不吃。”
李燼之這時也回過味來,見她神態輕松,又想費梓桐早見過米狐蘭,必定知道此事,既未通報,料來早有定論,不甚緊要。于是便又貼上去唉聲嘆氣道:“往事,我近來著實累得很,大場面雖看著平穩,可底下新舊勢力盤根錯節,一層牽一層,一步都錯不得。這頭要北巡,那頭西南要鞏固,西北要收化,東南要盯緊,風都要重振。入照殿書房里掛的風境全圖,我小時最愛盯著看,如今瞧也不敢瞧一眼,一瞧就覺滿眼都是問題。偏偏你又不在,也沒個地方說,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上。這儲君做得真辛苦,不如我不做了,我們這便游天下去,也免得什么楊老頭兒方老頭兒日日惦記。”
秋往事笑嘻嘻道:“裝什么可憐,我若說好,瞧你怎么圓場。”
李燼之見她不再推拒,便忽彎腰將她橫抱而起,低頭道:“那我便說趙先生不讓,費將軍不讓,大家都不讓。”
走到床邊正欲將她放下,秋往事腳一沾著床板,忽地伸手圈住他頸項,背脊一挺,用力一甩,李燼之一時不防,倒被她掀了起來,轉了半圈“砰”一聲重重摔在床上。秋往事趴在他身上,低笑道:“瞧你這么可憐,也不是不能給你點獎賞。”正欲伏下去,忽抬頭看了看屋內計時灰漏,說道,“唔,得趕在天亮前溜回去。”
這一走神,李燼之又翻身一滾將她壓在下頭,順手脫下她的鞋向后一拋,正蓋住了漏臺,說道:“別管這個。”
秋往事含嗔瞟他一眼,說道:“明早方崇文見不到人,如何交待?”
李燼之扯下帳簾一揮,正拂滅了燈燭,一面又摸索著放下一頭窗板,另一頭夠不著,也便顧不上,由著月光透進來,半明半暗地灑在床上,口中喃喃道:“隨便尋個借口便是。”
秋往事低吟道:“什么借……”
“明日再想。”李燼之隨口打斷,傾身吻下,不再讓她多話。
第二日李燼之睜眼時,陽光已將房內曬得暖融融。秋往事已起了身,倚在窗邊往外不知看著什么,忽似發覺他醒了,轉過頭笑道:“你可夠能睡的。”
李燼之見她知覺較從前靈敏許多,看來之前受傷與樞力被封的影響果然已大致消去,頗覺歡喜,伸著懶腰道:“我是當真許久沒睡安穩覺了。”
秋往事笑道:“我這幾日倒好吃好睡的。”
李燼之點頭嘆道:“瞧出來了,都長胖了。”
秋往事瞪他一眼,又笑起來道:“誰讓方崇文恁的小氣,我偏吃窮他。還特地尋了個名頭,說是給止戈騎選伙夫,每日皆往各處酒樓揀好的吃,最后真挑著個愿意隨軍的廚子,姓俞,還挺有名,倒也成了塊招牌,許多人來報名時都追著問是不是真能天天吃俞廚子的菜呢。”
李燼之一面下床洗漱,一面問道:“是了,昨日便想問你,方崇文不是易于的,你擴充止戈騎的目的一望即知,他必定心中有數,你用了什么法子讓他如此甘心配合?”
秋往事歪了歪頭,忽笑道:“這個我也不知。我卯足了勁預備同他周旋的,哪知沒說幾句他便答應了,我還沒趣得很。”
李燼之怔了怔,微微皺眉道:“哪有這等好事,他必定有所打算。”
秋往事道:“我知道,不過他打算他的,我打算我的,咱們走著瞧便是。”說著朝外努努嘴道,“你瞧,他可比我緊張,不過出來一晚上,這已來了好幾撥人找了。”
李燼之走到窗口向下一望,一眼便瞧出許多人雖著平民服色,頭角卻格外齊整,不時東張西望,彼此暗換眼色,顯然有所組織。他見這幫人并未留意到此處,只是謹慎起見,仍將秋往事拉離窗邊到桌旁坐下,笑道:“你也太不將人放在眼里,就不怕有入微士。”
秋往事滿不在乎地笑道:“方家主火,與水系的天生犯沖,就算有入微士,也充其量是下三品,怕什么。”
李燼之仍掛著先前之事,輕嘆道:“咱們眼下尚未摸著他的底,此處終究是他地頭,還是萬事小心。”
秋往事揮揮手道:“他在方家也不算太得勢,倚仗的不過容府,這會兒后臺都倒了,還能有什么底牌,了不起又搭上了顧雁遲,只要止戈騎拉起來,我又怕他什么?”忽似想起什么,說道,“對了,他問過我新軍叫誰統領,說他有些想法,多半是想爭這個位置。可憑他拉誰出來,我不信還有誰資格能硬得過我去。”
李燼之忽地一愣,面色有些古怪,動了動唇卻未出聲。秋往事見他欲言又止,頗覺訝異,問道:“怎了?”
李燼之遲疑片刻,方下了決心,問道:“你想自己做新軍統領?”
秋往事立覺有異,眉梢微挑,說道:“我招來的人,自然我統領,哪里不對?”
李燼之微微苦笑,嘆道:“方崇文的底牌,我想我知道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