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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燼之也掙扎著站起身來拍打著滿背的冰渣泥土,狠狠瞪她一眼道:“你還好意思說!好好的走著路也不知想什么呢,提醒你幾趟還是照樣一腳踩上去!”
秋往事被他一問頓覺心虛,正吱吱唔唔地尋著借口,心中忽地一動,理直氣壯地回瞪他一眼道:“我在想什么你難道會不知道?分明就是知道了才不專心帶路,否則以你功力,早該知道我心不在焉什么都沒聽見,怎至于任我就這么沒防沒備地踏了上去!”
李燼之被她說中,一時倒窒住了說不出話來,半晌方反應過來怒哼一聲道:“我不專心還不是叫你害的!你說你一個姑娘家,想看我偷偷看兩眼也便是了,豈有你這般死死盯著的,盯得我臉都癢了,自然分心!”
秋往事此時也不覺害羞了,大剌剌攤手道:“這怎么怪我?你瞧瞧這黑漆漆一團,除了你還有能看的東西么?”
李燼之啼笑皆非,不知該竊喜還是該泄氣,尚未開口,秋往事卻忽地面色一凜,望向東北面低聲道:“有人來了。”
李燼之贊賞地點點頭道:“不錯,有五個,還在三十丈外。你倒是夠敏銳,尋常六七品的入微士只怕也及不上。”
秋往事正待得意,忽又覺得不對,瞪他一眼道:“你怎又不早說!”
李燼之滿不在乎地揮揮手,上前又拉起她反向那五人走來的方向迎去,一面道:“沒事,該是自己人。”
秋往事略一尋思也便明白,搖頭輕笑道:“唉,可惜了!這想必是關內守軍布下的暗哨,早知方才就不該割那繩子,拼著把我自己搭進去,也得讓軍中士卒見見他們的李大將軍被俘時的狼狽樣才是。”
李燼之見前頭人影已近,不好多說什么,狠狠瞪她一眼便松開手,正了正神色,高聲道:“前面可是容軍自己人?”
來人似是頗覺意外,停下腳步靜默半晌方回問道:“來的是什么人?”口音聽來卻頗生硬,似是一字一字拆開了念的一般。
李燼之與秋往事對視一眼,皆覺訝異,略一思忖便開口答道:“我們是容府來使,閣下可是火火堡的朋友?”
對面似是猶疑了一陣,接著忽“嗤”地燃亮火炬,一面緩緩向這邊走來,一面高聲喝道:“站著別動!”
李燼之與秋往事停下腳步,看著火光漸漸靠近。來人也頗謹慎,借著樹木掩蔽身形,一直靠到近前秋往事才看清他面目,訝然脫口道:“達水公子,怎的是你?”
來人正是火火堡大管事達水泰之子達水凡,他聽得秋往事喊出自己名字,也是吃了一驚,快步走上前來舉著火把一照,先是一愣,隨即便匆匆躬身行禮道:“原來是秋姑娘同李將軍,方才真是失禮了。”
秋往事草草回過了禮,急著問道:“公子你怎會在這兒?是當門關向火火堡請援了?”
達水凡張了張嘴,卻又搖搖頭長嘆一聲,擺擺手道:“這事說來話長了。咱們派了不少傳令兵去通知兩位,算算日子應還得等上幾天,沒想到兩位來得這么快,那正是再好不過了!當門關如今情形不好,具體的兩位不妨隨我回去再慢慢細說?”
李燼之同秋往事也知道急不得,雖是滿腹的疑問,也只得點點頭,先由達水凡引著往當門關行去。
山道荒蕪難行,眾人雖皆慣行山路,也直到第二日午間方來到當門關下,自側墻處攀著繩索入了關。李燼之站在城墻上四下一望,只見東西兩面墻上皆密密麻麻地布著重兵,城中軍馬穿行,兵卒結隊,箭矢器械也是一車一車地往兩側城墻處拉著,一片繁忙緊張之象。他心中微凜,極目向東西兩側望去,在遠處皆可隱隱望見旌旗帳影,漫漫煙土。秋往事也是吃了一驚,低聲道:“兩面受敵,莫非普日氏也來摻熱鬧?”
李燼之默默點了點頭沒有答話,當先走下城墻向城內將軍府走去。
達水凡已遣人先一步快馬前去報信,幾人方到將軍府前里頭已有三人迎了出來,當中一名身量瘦小,面色黝黑的是當門關守將費梓桐,左邊身著白甲,滿面文秀的是季無恙,右邊之人一身紅衣,長發及腰,遠遠地便歡呼一聲揮著雙臂跑上前來。秋往事一見之下也覺歡喜,笑著迎上前去道:“沐姐姐,你也來了?”
火火沐沖上前同她抱了個滿懷,笑跳著道:“好久不見,我可日日惦念著你們呢!你們這一向可好?”未等秋往事回話,便又拉著她的手回頭望望李燼之,擠眉弄眼地笑道,“想必是好的,你這小丫頭竟搶到我前頭去了,還不曾恭喜你呢!”
秋往事盈盈笑著正欲答話,火火沐卻忽又沉下了臉,忿忿嘆道:“我這回本是專程喝你的喜酒來的,誰知全讓普日澤那混蛋給攪了,現在還弄出這許多事來,倒還連累了你了!”說著面上忽又現出內疚之色,滿是歉意地望著秋往事低聲道,“我真是對不住你,連你的大仇都不能好好替你報。不過你放心,我定會把他捉回來的。”
秋往事被她唧唧喳喳的一大串話攪得稀里糊涂,猶自尋思著最后一句話的意思,那瘦瘦小小的費梓桐上前行過禮道:“這里頭的事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明白的,火火姑娘不妨同兩位將軍進去慢慢說。”
火火沐一拍額,拉著秋往事便向內跑去。府中已倉猝備了幾樣酒菜,眾人圍著飯桌坐下,胡亂扒了幾口李燼之便開口詢問此間情勢。火火沐一擱筷子搶先道:“這事兒因我而起,還是我來說吧。我們日前聽說秋妹妹要同李將軍成親,姐姐便著我帶上兩千匹馬前來給你們道賀。”
秋往事聽她竟送來兩千匹馬,微覺吃驚,明白她們這是嫁妝之意,心中頗覺感動,便感激地沖她一笑。火火沐面上卻又現出歉疚之色,低嘆一聲道:“誰知我們走到半路,卻遇到一撥人,打著普日氏商隊的旗號,行跡卻鬼鬼祟祟。我一時好奇,領著幾個人裝作普通牧民前去打探,卻居然在那里撞見一個人。”她望向秋往事,抿抿唇道,“正是孫乾。”
秋往事大吃一驚,霍地站起道:“孫乾?!他不是早該死了?!”
火火沐拉著她坐下,沉著臉道:“正是,這里頭的關竅我也不十分清楚。當日新年祭典之上咱們親眼看著他被五馬分尸,如今想來只怕是那普日老兒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用的調包計,咱們卻一直被蒙在鼓里。普日氏如今勢力大不如前了,救下孫乾后大約也沒敢立刻把人送走,藏了幾個月想著風聲過了,這才想把人送回去,哪知好巧不巧正叫我們撞上,也算是天意了!我見了孫乾,自然立刻出手搶了他想一并給你送去,豈知普日澤卻發了急,竟調了上萬兵馬來追。我一時來不及通知姐姐派兵,便先逃進了當門關。普日澤畢竟不敢攻城,卻也不肯退走,便在城下扎營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