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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月明星稀。夜間風大，搖動漫山迷谷樹，灑下點點星輝。整座招搖山主峰熒光茫茫，不入這黑夜。

“唉，白天過去了，夜晚沒那么明亮，不好玩了~”蘇卻趴在石瑕閣居所的窗臺上，無奈搖頭，迷谷樹的光終究太微弱了一些，連月光也比不過，山間許多所在還是很幽暗。

本來這里不是這樣的，迷谷之光可以照耀十方。

然而蘇父當初卻覺得迷谷之樹光華太強，說了一句“此夜非夜”，于是要伐倒迷谷，重種新植，但最終不知為何停下了，未能成行，只是壓制了這光華。

“我說，能不能別總是想著玩？快過來讀書了。”君揚坐在桌前，心情很不好，此刻故意挑刺。

“哦，來了啦。”蘇卻很乖，真的趴在桌子上，捧起一本書在讀，“揚哥，可是我好想出去玩怎么辦？”

“所以說，不僅要讀書，也要花時間修煉啊。也許再精進個一兩層，就可以黑暗處視物，到時候想去哪都可以了。”君揚很慵懶，有氣無力，悠悠的鼓勵著。

“是哦？不過，體境真的好煩啊，每天都要搬著那個石獅子跑來跑去，還要吃那些苦兮兮的丑果果……而且，我絕對沒有偷懶哦，每天都在練一個時辰的，不信你看！”蘇卻爬過桌子，把小手放到君揚臉前，“看吧，有些臟的地方都洗不掉了，真的有很認真哦！”

“去~”君揚把蘇卻一把拔開，一臉嫌棄，“都練了半年了，才七重天的水準，你知不知道當年哥哥我一個月就已經突破到練靈境了。就連外面的那些小修士都比你快！”

“額！”蘇卻頹然，感覺受到了打擊，“那~那我……靠了！”

“呵呵，過來我教你一件事。”君揚勾勾手。

“啥？”

“幫哥哥一件事，我呢，就可以勉為其難的幫你提升一下修為。”君揚翹著嘴在笑，一副奸商模樣。

“你這樣子很壞誒，不答應又怎樣，慢就慢了點咯，反正我不在乎。”蘇卻小嘴一嘟，甩一個大大的白眼。

“真是個笨孩子啊，難道你不知道再過幾年師傅肯定會讓你出去歷練一下嗎？”君揚一臉的回憶，“外面的那些人啊，都特別兇殘，特別愛欺負人。也就是當年師哥我絕世強大，才沒人可以欺負我，一直都是我在欺負別人，想想都爽啊~至于你~”

他也趴在桌子上，輕聲說，“被欺負了之后呢，別說是我弟哦，哥哥丟不起那人！”說完一個騰躍，避開了蘇卻口中噴出的棗核，得意的哈哈大笑。

“你！哪有你這樣的！？”

“你不知道我愛欺負人嗎，就是跟外面的人學的，唉，有這么一個草包的弟弟，真是不好意思啊，也太丟人了！~”

蘇卻簡直怒不可遏了，咬牙切齒，但是最后還是無奈，“揚哥，你說的對，看來我要好好學了，被欺負真他媽的不爽啊！”

“嗯？”君揚瞪眼，探出大手直接把蘇卻抓在手里，“你小子居然還會說渾話了！？”啪，掄起大手就狠狠抽在小男孩的屁股上，疼得蘇卻哇哇大叫。

“啊，揚哥饒命啊，沒有……”君揚打起人來太恐怖，多年來小男孩吃了無數的苦頭，連忙哇哇大叫趕緊求饒，因為他明白，這種事老爹看到了也會裝作看不到的。

“沒有？！還說沒有？！”君揚下手越來越狠，毫不留情，“說，是不是從哪個混賬隨從那里學來的？說！”

“沒有啊，不是跟你學的嗎？”蘇卻很無辜，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弱弱的說。

“啊？”正又要落下的手停住了，略一回憶，臉色有些窘迫起來，“胡說！”甩手把蘇卻扔在床上，扶額快速走出，消失在一片迷谷中。

蘇卻躺著，手小心翼翼的揉著屁股，“啊嚇~這個煞星，爹竟然也不管管，讓我一直受欺負……”

“明晨早起，來我飛云閣~”一聲飄渺的聲音傳進石瑕閣。正是君揚之聲。

夜，漸深了。

招搖山夜寒，蘇卻石瑕居橫空的窗臺上鋪了厚厚一層毛皮。小男孩披了一件溫暖大髦躺著，小手搭扣，小腿搖晃，望著天，不知在輕聲嘀咕什么。

他睡不著了，既想著今天的夢蝶之說，一陣恍惚。又想起下午讀的書，無聊中竟然背起一些古文來，誦聲喁喁。

就在那他難以看到之處，一道身影靜靜向這邊遙望，正是蘇父。他在皺眉，神色不定，仿佛有心事，背后的手上捏著一封書信，正難以抉擇著什么。

他抬手掐算，手指上點點光輝灑落，在某一刻光華明亮，甚至遮住了身體，不過最終又黯淡了，唯有風在走，葉在舞。

……

次日清晨，蘇卻早起洗漱，用了早膳后，換上一身藍衣，沿一條幽徑，往飛云閣而去。

飛云閣位于兩片山之間，懸空而建，谷底溪澗騰起常年不散之水氣，沿著兩邊的山緩緩而上。閣如其名。

下方則是大片大片的高大花樹、挺拔古竹和青翠的祝余草坪漫山而上，幽光熹微間一座座雅致木屋點綴。

君揚早已到了，慵懶坐在一支橫空細水的樹枝上，心不在焉，簌簌落花滿青衣。

蘇卻一路跑著過來，越過數十里的山路，氣喘吁吁，躺在君揚樹下。

“呼~不能飛真是辛苦啊，腿都要斷掉了……我說，傻大個，別發呆了啦，有心理準備就好了~沒用的啦~”小男孩嘴很欠，因為君揚一直在發呆，不來理他。“也不知道他咋個得罪了萑葦姐，爹爹竟然也不細說……”他在心里咕噥。

“開始？”君揚低頭莞爾，嚇得蘇卻打了個寒戰，心里不禁萌起不好的預感，想到了以前的凄慘，“那好，今天，哥哥就好好的指導一下你修煉，收獲多少，就看你笨到什么程度了。”說著扔下手中書卷。

“這卷破書記載了一種叫做《八成經》的古經，可以說是筑基中數一數二的經文了，即使是在未來的修煉中也屬珍稀，天下外傳者寥寥，差不多是孤本了，清瑩之上無。你就先背一背吧。”

小男孩一把抓住，翻開幾頁，金色的古字閃爍不定，看不真切，仿佛在掙扎不甘束縛，仿佛要躍然飛出，熠熠生光。“咦~有這種經文你不早點給我？開可惡了你！”

“去！”君揚臉一板，飄然而下，彈了小男孩一個大腦門，“沒志氣的家伙！”

“我跟你說，體境乃是修煉之始，當然是先要憑著自身去走，體味這個起始境界，能夠走的越遠越好。”君揚好整以暇，倚靠著一棵古樹，緩緩解釋，“《八成經》雖好，然而如果修煉之途只知依持外物，終究前途有限，難以走到你哥我這種縱橫天下的地步，更別說師父的境界了。以后不能像哥哥一樣欺負人，丟不丟臉？”

“呃，原來如此，居然還有這樣的說法……不過爹當初也就是甩給我一張紙也就走了，讓我按照上面說的修煉體境，一句話也不多說，”小男孩聳肩攤手，咧著嘴，仿佛真的很無辜，“但也不過是每天吐點氣、吃點果子、搬點石頭而已，哪有這些講究？”

“啊嚇！”君揚轉身扶額，“師父也……你小子！真夠笨的，不會問嗎？蠢到家了，攤上你這么個師弟真是失敗啊！快快背書去！”

蘇卻終究還小，不足五歲，識得的古字不多，此刻趴在一塊大石上看書，不時發問。

時至正午時，他開始沉靜盤坐，雙手生疏的捏出一個玄奧之極的手印，接引正午最盛的陽氣入體，運行氣血。

“《八成經》，來歷久遠，與‘佛八圣道’有關，修煉之可成‘八極’，”君揚在一旁口吐神音，助力蘇卻感悟這艱澀古經，同時抬手聚陽，周遭空氣熱浪層層疊疊騰起。

“八成者，八方之路也，修行并舉。”

“八成者，其一正命，其二正定，其三正心，其四正內外，其五正動靜，其六正五感，其七正心識，其八正修持。”

“‘正命’者，虛守命海也。‘正定’者，內外四肢法乎一心也。‘正心’者，持心而無物也，外不能擾內。‘正內外’者，內外相通，斗轉星移而真一不挪也。‘正動靜’者，靜如神岳，動若流星，渺若流云，發揚至大。‘正五感’者，耳極聰，目極明，鼻極敏，觸極銳，音極力，無極也。‘正心識’者，錘識之法也，世所罕見。‘正修持’者，一之字曰‘倍’，曠古絕倫。”

君揚語聲悠悠，不斷講解經文奧義，化作一個個古字沖入蘇卻腦海，讓他身體不斷劇震。同時抬手一拘，天上一道陽精垂落，被削弱后圍著小男孩打轉，凝成一個個耀目的金色經文，在小男孩身上輕觸又退開，一次次反復。轉眼間，嶄新的藍衣便破碎不堪，只是勉強還在掛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