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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樣一座山谷,被幾片高山圍住,廣闊無邊,草木繁盛,有河流沿谷底深澗奔騰而過,有仙湖微風起浪,有大片的白蒿鄰水而植。
時間在這里加快了,晝夜交替,日月輪換——清晨時萬物扶蘇,林華謝紅……午時炎熱灼灼,佳木繁蔭……暮時草落木蕭蕭,秋水清澈……夜幕下荒草伏地,白雪紛飛……短短一天時間里時間里就走完了四季,演繹著枯與榮。唯有飛鳥與走獸不受影響,怡然自得。
這一天清晨伊始,山谷正值春季,零雨濛濛。谷中開滿了鳳凰花,古竹冒出尖筍,蒹葭嫩枝招搖,一只只飛鳥落在枝椏上、蘆蒿上啁鳴。
突然天上烏云中掉落下一團霧氣,輕飄飄的,落在谷中央的草地上,傳出‘噗’的一聲輕響。
驀地山谷的時間短暫的停滯了一下,而后恢復了,不過時間變得緩慢了起來,整個山谷變得有些不同了。
幾只精致的鳥和毛茸茸的小獸一愣,而后張大了口,因為眼前平時不過數息間就會完成綻放到凋落的一朵花,此刻正在慢慢的盛開,仿佛一個個細節被放大了,此刻全都沉浸在從那從所不見的曼妙中。
一只如同藍寶石雕琢的肉嘟嘟的小虎正走在樹林的一片薔薇中,似乎睡眠不足,一連打著哈氣,慵懶的似乎可以隨時倒下睡覺。“噢!討厭晨練……”他突然噤聲,周圍的薔薇綻放速度變慢了,原來濃郁的花香變得疏淡飄渺起來。他頓時感到了陌生,低下毛茸茸的的虎首,輕嗅著這薔薇。
一只紫色的鳥兒首先回過神來,她轉頭去看,是的,整個山谷都變慢了。
“呀!你們看吶,那有人兒!”她清脆地叫嚷起來,發現了新東西,興奮的不能自己,振翅往一處茂盛的草地而去。
“翎兒,淑女一點好嗎?”一只成年的金色鳥立刻振翅尾隨,溺愛地說,“人在沙畫里面,怎么……”
他很快收聲了,因為,一片茂密柔軟的七霞草叢里,混沌氣朦朧中,露出了一張清秀的蒼白面容,他一身青衣黑帶,還有一頭耀眼夢幻的銀黑色長發散在草叢里,為草中散出的七色光點環繞。赫然正是蕭城!
“天啊,真的是一個人,和沙畫里的一樣!”成年的金鳥驚異。
“阿爹,他真好看,比沙畫里的都好看……阿爹,你說是不是?”名叫翎兒的紫色鳥太萌了,跳到蕭城胸口仔細端詳他的面孔,美麗的大眼撲閃。
“咳咳,是挺好看的,不過比起……”金色鳥挺了挺胸,真要說點什么,而翎兒回頭一個白眼翻來,直接打斷他的話了,“額……好吧。誒?他們哪去了?我讓他們也來看看誰最帥。”他攤開雙翅,一臉的無所謂,說著撲騰著金翅走了,口中不停的小聲咕噥,“其實也沒怎么好看的……”
紫色的翎兒碰了碰蕭城之唇,輕聲的說著:“誒,你從哪來啊?沒有見過你哦……大家都叫我翎兒哦,那你叫什么呢?……對了,你是人么?……應該就是的,都是一樣的呢……”她忽然抬起翅膀摸著自己的頭,又摸了摸蕭城的頭,“額,好涼啊,看來是生病了……是生病了么……你是在睡覺嗎,什么時候醒過來啊?……”
金鳥飛走了,不一會兒,整個山谷都驚動了,飛禽和走獸都圍在草地上,擠在一起好奇的注視著蕭城。
“吶,真的是——一個人呀,就和沙畫里面的一樣……”那頭輕嗅薔薇花的藍色小虎睜大了眼睛,伏在蕭城手邊,一只肉掌輕輕的觸碰著。
“哎呀!好煩啊隔壁家的小虎,別戳壞人家了啦!”翎兒大吵大嚷,撲騰著落在小藍虎的大眼睛前面,嚇得他直接立刻縮回頭去,離遠了一點。然后小鳥又落在了蕭城胸口,伏在他的下巴上,興趣盎然的輕語著什么。
成年者也都留下,坐在一旁觀看著蕭城的身體。
“怎么好像很弱的樣子?是死了么?”一頭白雕高大威猛,身影如電,一爪抓在蕭城大腿上。紫色的翎兒捂嘴大叫,卻來不及阻止。
而其他成年者也都在一旁看著,真的想看看地上那所謂的‘人’到底如何。如果真的傷到了也無大礙,即使是死人,他們也有太多方法可以將其恢復如初。
鏗!
然而出乎他們的預料,火花四濺,白雕直接被一股大力震飛數十丈,一只鋼爪劇痛中顫抖不已。一群生靈都張大了嘴巴,驚異難禁。白雕肉身力量最強大了,這一爪本可以抓碎山脈,卻不想是這樣一個結果。
紫色的翎兒卻氣憤不已,在蕭城的胸口上張開雙翅作守護狀,“白叔,你怎么可以欺負他呢,他已經生病了,要打架你去找我阿爹好了!”
翎兒的阿爹也在一旁,聞言嘆息中捂住了臉。白雕和眾生靈都面色古怪,到底是誰在欺負誰?
呼~蕭城身上涌出混沌氣,漸漸的將全身都遮住了之后便不再外散,連紫色的小雀也被籠罩在其中。
翎兒的阿爹一看這情況就急了,眾多生靈也都覺得情況不對,都伸出掌爪要探入混沌氣中將紫色的小雀撈出。然而混沌之氣沉重如山,更是無上之物,如何能夠撼動?這一眾生靈直接就被彈開了,伸不進絲毫。
翎兒的阿爹急了,騰身變化出一只遮天蔽日的金翅大鵬,一爪帶著裂天之威狠狠抓向蕭城身外的混沌氣。
……
青瑩星,青州之東有一座茫茫無際的招搖山。
招搖山中一處花林淡白色的水霧升起,落英繽紛,幽聲遠傳,所見一派淡紅靜謐,風景幽絕。
陽光斜斜地穿過了喬木密葉,霧也固化為一道道光,葉子上的露珠閃爍晶光,微弱卻熠熠生輝。
一片藍花落下,閃著露光,順著微風,緩緩地,翻轉著,向著下方的古亭飄落。
花飄落,落在人手中的一本書上。這片花嬌艷欲滴,色彩艷麗,昏黃紙,紅朱批,黑楷書,都被取代。
拿書的人莞爾,輕輕撫去。
古亭足有數丈高,飛檐翼臨,雕梁畫棟。
其中,兩個白衫少年各處一方。年長的十七八歲,身材頎長,劍眉星目,頭發在腦后大致束起一個高高的馬尾。
此刻他捧起一卷書仰頭低誦,然而很快就失神了,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甩了甩頭,手拍額頭,輕笑起來,俊朗中性感至極。
另一個少年四五歲左右,面容清秀,微有些肉嘟嘟的,稚氣未消,正躺在一個大蒲團上四仰八叉,枕著一卷書靜靜的睡著,蓋著的寬袍落滿花瓣,眉頭時聚時舒。
看書的少年瞟了他一眼,口中嘀咕:“卻兒這孩子,又是在做夢了?”
他蹲了下來,抬手接住一瓣花,彈指送出,蓋在小男孩眉心,遮住那褶皺。似乎還有缺憾存在,這人不太滿意,摸著下巴,輕笑中將小男孩的兩只眼也蓋住了。
時間如水,這讀書人誦聲喁喁,轉眼間已是近午時了。
這男子甩開書卷,看著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地,一只大鷹橫空而過,振翅間風聲大起,古亭上懸著的幾個風鈴不停的晃動起來。小男孩翻了個身,臉上的花瓣滑了下來,快醒了。
男子不滿,輕哼一聲,頓時飛遠的大鷹一個哆嗦,他能感到有一雙眼睛在遠處盯住了自己,立刻收著動作下沉,它不敢再飛了。然后回頭深深一看,似它乎是要牢牢記住這里一般。
“呼~揚哥,又做那個夢了……”被叫做卻兒的小男孩睡眼朦朧,話語稚嫩,“……君揚師哥,你聽到沒啊?”他提聲叫了起來。
“啊?哦……”那叫做君揚的男子從思緒中回過神來,“那個,醒了啊。我說,小屁孩也太能睡了吧?……走走走,咱們回了。”
他收了幾本書,作勢就要走了。
“啊呀!”卻兒跺著腳,可愛到不行,“你果然沒有在聽啊!”
君揚不管反抗,一把抱起小男孩坐到肩頭,走進林中,墜花落在發上。”人呢,醒來的第一句話呢是不要去仔細聽的,一般都是夢話的啦,你以為我像你蘇卻一樣無聊?”
“但是……”蘇卻嘟著嘴不忿,但是偏偏師哥說的很有理啊,小腿搖晃個不停,“可是剛才卻兒真的有很清醒啊……”
君揚笑了,“好吧,給你機會,再說一次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