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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gè)日堯門究竟想干什么，消失了八年又橫空出世，大張旗鼓地殺了數(shù)位江湖中人。還生怕人不知道，每到一處都留下了痕跡。想不通，真是想不通。迷惑不解搖了搖頭，眼睛無意間一瞥，發(fā)現(xiàn)夜景闌鳳目中滑過一絲了然，隨后又恢復(fù)成一貫的冷冰狀態(tài)。

吃完飯，步出飯館。只見紅霞裊裊地浮在蛟城的上空，霞彩之下、曉霧之中，行人、車馬沐浴在明麗的陽光里。街市里人聲見漲，擺攤的小販殷勤地招呼著生意。春風(fēng)穿梭在人流里，柔柔地?fù)芘宇^上的珠花，輕輕地掀起酒家的布幡。這里，處處洋溢著鮮活的氣息。

揉了揉額角，一夜無眠，多少有點(diǎn)倦意。虛著眼，沒精打采地向前走著，遠(yuǎn)處傳來甜糯的議論聲。

“你們知道嗎？將軍前日來到蛟城了！”

“啊！將軍回來了？”

“聽說將軍只有一位夫人，還沒有納妾呢。”

“有沒有納妾關(guān)你什么事？都是兩個(gè)娃兒的娘了，還癡心妄想地做著白日夢？”

“哼，韓將軍那么英俊瀟灑，連前街的六婆都偷偷愛慕他呢！”

舉目而望，只見街邊幾個(gè)賣小食的婦人你一言，我一語，爭的不可開交。韓將軍？蛟城還有一個(gè)韓將軍？

“卿卿，怎么了？”大姐拉了拉我的胳膊，低聲問道。

一臉倦意地看著她，搖了搖頭：“沒什么，只是有點(diǎn)累了。”

“嗯！”師姐打了一個(gè)大大的哈氣，口齒不清地說道，“困～是我了！”

“呵呵～”師兄寵溺地摸了摸師姐的長發(fā)，輕聲安撫，“等出了早市，咱們就上馬。出了蛟城，再往東十幾里，便到夢湖了。”

“嗯，嗯。”師姐含混不清地應(yīng)了一聲，閉著眼睛任由師兄牽著，歪歪斜斜地向前走去。

出街的人越來越多，牽著馬被堵在了路中央，夾在了那些小食攤之間。“花兒她娘，你一口一個(gè)將軍將軍的，你可直到將軍的大名兒？！”賣茶糕的老板娘橫著身子，不依不饒地看著對面。

“知道！當(dāng)然知道！”擺云吞攤的婦人放下面皮，拍了拍手，“韓將軍是韓氏月字輩里的佼佼者，叫韓月…韓月…”

月字輩？看來是韓氏分家里的堂兄弟。光注意聽她倆的言語，一時(shí)疏忽，被擁擠的人潮沖得好一陣踉蹌。眼看就要摔倒，右手突然感覺到一個(gè)溫暖的掌心。借著支撐，險(xiǎn)險(xiǎn)地穩(wěn)住身體。舒了口氣，抬起頭，卻見夜景闌淡淡地看著我。金色的晨光灑在他俊美的臉上，融融的好有暖意。他松開手，望向前方，面無表情。

不好意思撇了撇嘴，被人推搡著，跟在他身后。半晌鼓起勇氣，聲音輕輕：“謝謝。”沒想到這么冷的人竟然有著如此溫暖的手掌，其實(shí)他是個(gè)面冷心熱的人吧。

豎起耳朵，繼續(xù)聽著身后婦人的議論：“還韓月韓月什么啊，直接說不知道好了！”那位堂兄和爹爹一樣贏得了百姓的愛戴，真是了不起。不過，若是哥哥還在人世，一定能比他做的更好！笑笑地看著朝陽，腦中浮現(xiàn)出哥哥一身火紅戰(zhàn)袍、指揮若定的英姿。

“不用。”被這聲突兀的回應(yīng)驚住，眨了眨眼睛，愣愣地看著前面那個(gè)頎長的身影：剛才，剛才是他在說話嗎？

就在迷惑思考之際，終于擠出了早市。只聽到身后，一個(gè)得意地大叫：“啞巴他娘，我想起來了，老娘想起來了！將軍名叫韓月殺，對不對？對不對！”

韓月殺？好兇險(xiǎn)的名字，不過這又與我何干。自嘲地笑笑，翻身上馬。按例城中只能緩行，春陽暖暖，讓人懶懶。迷迷糊糊地跟在師姐身后，眼見就要到了東華門，突然一架馬車卷著塵土狂奔而來。車踏上的馬夫半立起身，咬著牙，太陽穴上爆著青筋，極力想要控制住受驚的駿馬，車內(nèi)傳來稚兒的哭泣聲和急急的詢問聲。

驚馬狂奔，城門口一陣驚亂。忽見師兄飛身而過，單掌扣住驚馬的頸脖，俊目微虛，似在加力。只見馬兒突然停下，前掌立起。

“彥兒！”伴著一聲疾呼，一個(gè)嬌小的身影飛出車外。

“駕！”我猛踢馬腹，俯身而過，一把拽住了那孩子的腰帶。直起身子，將他緊緊地抱在懷里。

“姨。”耳邊傳來嬌嬌的稚音，低下頭，只見那個(gè)留著壽桃頭的孩子，眨動著圓圓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我。低低地笑開，好一個(gè)粉嫩可人的寶寶。他拍著手，開心地大笑，嘴巴里只有三四顆小米牙：“姨！姨！”

待師兄制住了那匹驚馬，一個(gè)穿戴素雅的少婦急急地跳下車，眼角帶淚向這邊跑來：“彥兒！彥兒！”

“娘娘～”小壽桃扭著身子向下?lián)淙ィ倚⌒牡貙⑺f給馬下的那位母親。她抱著孩子，向我深深地行了個(gè)禮：“多謝女俠救我孩兒！”說著，又轉(zhuǎn)身向師兄施施屈膝，“再謝少俠出手相救！”

師兄向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夫人不必多禮，以后請多加小心。”說著跳上馬，便欲離去。

“幾位如若不嫌棄，可否到府上小坐。”那女子溫婉地一笑，輕輕地說道，“如此大恩若沒有鄭重的答謝，外子得知一定會責(zé)怪小婦人不懂禮儀。”

我看著她，誠懇地說道：“夫人，我們一行確有急事，不便逗留。”

她柔柔一笑，向后退了兩步：“那小婦人就此拜別兩位恩人，若是他日路經(jīng)云都，請別忘了到東樾道的韓府做客。”

進(jìn)退有禮，嫻靜大方，一看就是出身大家。向她微微頷首：“一定。”

說完，松開韁繩，策馬離去。只聽得身后一聲稚嫩的呼喚：“姨姨！”我回首而笑，只見小壽桃倚在母親的懷里，向我揮動著小手：“姨姨！”

出了東華門，迎面馳來三五騎，領(lǐng)頭的一人留著絡(luò)腮胡，讓人看不清真容。“少夫人！少夫人！”緊張的吼聲震得我鼓膜嗡嗡，掩了掩耳朵，攜風(fēng)馳去。

待奔行百米，遠(yuǎn)離了城門，身后突然傳來略微遲疑的叫聲：“夫…人…？夫人？夫人！！”

暖風(fēng)吹過蔥蘢的春野，這是撩人的仲春之月。

楊柳依依，鵜鴃低鳴。

麗日遲遲，風(fēng)送花信。

又是一年青草綠，云知道，春曾經(jīng)在這里停棲。

可是，那時(shí)我卻不知，在早市里，有一句話竟然被漏聽：

“韓將軍，名月殺，字竹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