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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數十里,策馬奔行。天色微黛,涼霧迷蒙濕衣輕。東方欲曉,清禽百轉催晨急。挺了挺酸澀的脊骨,一踢馬腹,沖出晨霧,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城門馳去。
“咚~咚咚~咚咚咚~”寂靜的清晨,回蕩著擊鼓的聲音。
“我們已經進入了青國蓮州境內。”師兄回過頭,想我和師姐大聲說道,“晨鼓已響,寅時剛過,城門很快就要打開。”
青國的蓮州?這句話聽起來分外刺耳,要知道以蓮州為首的東南四州,曾經是韓家的族地。長長地嘆了口氣,微微頷首。伴著最后一聲鼓響,一行五騎六人終于抵達城下。
“噠~噠~噠~噠~”巨大的吊橋慢慢放下,嘭地一聲落地,揚起了陣陣塵土。趕早進城的百姓挑著擔子、背著包袱,踏著木制的吊橋,通過了足有三丈寬的護城河。翻身下馬,跟著師兄他們走到城門下。抬起頭,虛著眼,借著微熹的晨光,看清了城門上剛勁有力的兩個大字:蛟城。
這筆跡是如此的熟悉,歪著頭,搜尋著幼時的記憶。突然睜大雙目,眼眶微澀,仔細地看了又看:是……
“云卿,這便是蓮州的州府蛟城。”柳尋鶴扶著大姐,熱心地向我解釋道,“城門上的兩個字還是由已故的六國傳奇――韓柏青將軍親自題寫的。”
果然,果然是爹爹的手跡。手指慢慢收緊,心臟劇烈跳動。十六年后,我終于回到了爹爹夢起的地方。
呀的一聲巨響,厚重的城門終于打開。順著人流,牽著馬慢慢地穿過堅固的外城門,拱形的門洞讓人感覺到歷史的滄桑感。步行數十米,就見內兩座城門之間建著一個形狀規整的甕城。曲壁長長,青磚相壘,成半月形。甕城城門上懸著千斤閘和雙扇木門,待穿過了月洞門,便可看見城樓上、馬道下方分布著二十幾個藏兵洞。洞口大門緊鎖,旌旗飄揚,戎裝整齊的士兵站于樓上,軍容嚴謹。
“哇,好厲害的城池。”師姐抬起頭,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真是易守難攻啊。”
“呵呵~”師兄別有用意地看了我一眼,幽幽說道,“這里可是韓將軍的故地,軍防措施當然是最完美的。”
是啊,井然有序、事事周詳,這確實是爹爹的風格。不過單從守城的士兵看來,能做到如此嚴明的軍紀,蓮州的州尹和防御史真是不一般。想到這里,不禁暗自贊嘆。
步入里城,只見寬闊的街道邊遍植梧桐,枝上的毛絮隨著風兒翩翩舞動,調皮地鉆進行路人頸脖里,癢的他們不時地抖動衣襟。那棋盤般整齊的長街短道,懸掛有序的門前燈籠,式樣樸實大方的亭臺樓閣,處處散發出熟悉的風情。蛟城,分明就是將軍府的放大,就仿佛是我家的□□。
隨著師兄他們,進入客棧酒館林立的南街。剛邁過牌坊,就聽到一聲興奮的叫喊:“梧雨兄!尋鶴兄!”強睜酸澀的眼睛,抬首望去,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快步向我們走來。
“司晨兄。”師兄拱了拱手,對著來人微微一笑,“沒想到在這里巧遇。”
那人揚起濃眉,豪爽地拍了拍師兄的肩膀:“這哪里是什么巧遇!”他禮貌地看了看我們,斂容說道:“我是受盟主所托,特地在這里迎候你們的。”
“盟主?湯前輩?”柳尋鶴詫異地開口,不解地看著他。
“嗯。”那人點了點頭,幫師姐牽過馬,善意地沖她笑笑。師姐搶過我手中的韁繩,隨意地丟給他。看樣子,兩人早已熟識。捏了捏肩膀,轉了轉脖子,無意中發現身側的夜景闌淡淡地看著我。心中慌亂,強作鎮定地理了理衣襟,低下頭苦笑一聲:肯定是昨夜的誤會,讓他以為我是個女色狼了。都是師姐,真可惡~
想到這里皺著鼻子,向她撇了撇嘴。卻只見師兄看著與師姐并行的那個高大男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快。下一秒溫潤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他不露痕跡地插在兩人的中間,拉著男子的手,向我們介紹道:“這位,便是有著江湖第一豪俠美稱的潛龍門少門主謝司晨,謝兄。”
“唉!”謝司晨擋了擋手,“這些個虛名,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師兄攤掌示意,向他逐一介紹:“這位是夜景闌,他……”
謝司晨不待師兄說完,便大步上前,興奮地說道:“你就是神醫之子?”
夜景闌抬了抬手,容色淡淡:“幸會。”
“啊,幸會,幸會。”豪男子抓住他的手,熱乎地說道,“剛到夢湖,便聽說夜兄將代表夜風舉前輩參加這次武林大會。各位前輩少俠,可都在翹首企盼你這個神秘人物啊。”
夜景闌劍眉微皺,轉眼之間便掙脫了謝司晨的拉扯,獨立于眾人之后。
那冒失的男子非但沒有一絲尷尬,反而撫掌大贊:“夜兄好身手!”
師兄看出夜景闌的不自在,上前一步,擋住謝司晨,繼續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小師妹,豐云卿。”屈膝行禮,禮貌地頷首。
“豐云卿,好名字。”他善意地笑笑,“以后和小鳥到了雍國,謝大哥一定會好好招待你。”說著還瞥了師姐一眼,師姐展開艷麗的笑容,很隨意地槌了他一下:“又亂許諾!謝司晨你不知欠了本小姐多少頓飯了!”
不等謝司晨辯駁,師兄便搶先介紹道:“謝兄,這位是我的表妹,如夢。”
大姐從柳尋鶴身后走出,大方地行了個禮。
謝司晨點了點頭,領著我們走入一家剛剛開門的飯館。一行人帶著倦意,緩緩地用起了飯菜。
師姐咬著小菜,急急問道:“謝司晨,你還沒說湯盟主為何要你來接我們呢。”
謝司晨放下筷子,一臉嚴肅:“十天前,趕來參加武林大會的空明派掌門朱啟大和他座下的六七名弟子,被殺死在二十里外的桃花塢里。七天前,叢真派的一行八人,被發現慘死在蛟城城南的密林中。三天前,澄明大師在酹河之上被人圍攻,大師慈悲,不忍下殺手,卻被偷襲的幾人聯手打成重傷。”他擰著眉,繼續說道:“這三起事件顯然是一伙人做的,目的就是破壞這次武林大會。為了避免慘事的發生,湯前輩果斷決定,將先到的人分成數組,分布于各個必經之所的地方,前來接應。”
“原來如此。”師兄點了點頭,直直地看向他,“昨夜,我等在蛟城以北的一處茂林,遭到十多人的圍襲。”
謝司晨瞪大眼睛,低叫道:“圍襲?”
“是。”柳尋鶴接著解釋,“那群人穿著黑衣,蒙著臉,布出很奇怪的陣法,很是詭異。”
“嗯!”師姐咽下一口稀飯,插嘴說道,“他們每個人都拿著一條細細的鏈子,在空中一陣亂飛,便結成了一個巨大的網子,將我們圍了起來。更可惡的是,他們三三兩兩地形成團狀,同時進攻,左一個,右一個,神出鬼沒的,比蒼蠅還煩人!”
謝司晨皺著眉,自言自語:“鏈子?結網?這是什么奇怪的招式?”
耳邊突然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金籠陣。”
詫異地偏過頭,看向身邊的夜景闌。這人,怎么突然開口,嚇得我差點噎住。只見桌上的其他人也像聽見了啞巴說話似的,呆呆地看著他。夜景闌無視眾人的怪異,低下頭繼續吃飯。
師兄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情況,溫煦地問道:“夜兄,這金籠陣是何門何派的陣法,可否告知一二?”
夜景闌看了師兄一眼,淡淡解釋:“金籠陣與銀鑼陣、紅蜓陣、白蝶陣并陳為日堯門的四大奇陣。”
“果然,果然又是日堯門!”謝司晨一拍大腿,語調忿忿,“那三起劫殺一定也是他們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