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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采擷忽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涕淚橫流,笑得彎腰不斷嗆咳。
“傷心?為什么要傷心?有什么可傷心?師父求仁得仁,她達到了她的目的,她終于擺脫了九界復生的命運!就算同歸于盡又怎樣?就算扔下了我們又怎么樣!!?!”
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怎么可以決絕的這么殘忍?卻殘忍的讓他們根本無法反駁!
眉紗,你成功了,你成功了……
“啊————!!!”他最后還是忍不住伏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哭號。
“傻小子,哭成這個樣子,哈迪斯還看不透生死?”
一只手突然落在他頭上。采擷狂喜地抬起頭,面前果然是眉紗,還是那張容顏,還是暗紫色的眼眸,卻溫和了許多,壓在她身上的枷鎖一瞬間消失了。
“師父!”采擷一把抱住她,差點把身體虛弱的她壓到身下。
“笨蛋,你忘記末世告解還有最終章嗎?返魂歸體,我又怎么會死?”眉紗推開他:“你們辛苦了。”
“辛苦的不是我們,是你哦。”市丸銀伸手拉她起來。至于別人,關心則亂,尤其面對一個人的死亡,沒那么容易清醒過來。
“你沒事就好。”庫洛洛忽然走上來:“這里要塌了,你不盡快離開嗎?”
“你擔心被我埋在這里?”眉紗笑得跟沒事兒人一樣,拉起他的手:“擔心的話我們現在就走嘍,免得你真一個不小心掉下去,我反而會心疼。”
她一如往常的態度正常的過了頭,卻讓庫洛洛覺得不對。
“眉紗,你——”
話音未落,他已經被眉紗送出去。
采擷也覺得不對頭,雖說是大難結束,但眉紗的反應也未免太平和了吧?給他一種古怪的感覺,就好像——他的心一顫,對了,就好像在說遺言一樣。
“眉紗什么眉紗?現在連師父都不叫了?好啦,都別磨嘰,沒聽見這世界要塌了嗎?不把你們都送出去我怎么走?有話出去再說。”
雖然不對的感覺仍在,但采擷也找不出疏漏,只好點頭,讓眉紗一個接一個把他們送出她的世界,畢竟這里快毀了不能久留。
采擷是最后一個走的,在臨走之前還眷戀的看了一眼,這么美麗的一個世界,毀了真可惜,怎么說都是師父造出來的。
師父……造出來的世界?毀了?
采擷刷的臉色慘白:“師父!!”
眉紗一笑:“知道的晚了,小笨蛋,去吧。”
最后一個也離開她的世界,遠處的崩裂肉眼可見,黑色的虛空越來越廣博。
眉紗安安靜靜浮空,享受的看著即將被摧毀的一切。
返魂歸體,也只是喚回一抹游魂,來親身體驗她千瘡百孔的勝利。
傷害了很多人,還會傷害很多人,她知道。眼前浮現出一個個鮮活的面孔,她知道有太多人在等待她,可是……
眉紗不會說抱歉,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傾盡所有,最后也只是這樣的結局。
原本恢復的身體又開始泛黑,這次是真的徹底壞死,逐漸連動彈都無法,勉力扎起自己的發,巖漿開始全數爆發,腳下的大地開裂成一塊一塊,露出內里深幽的一切。
眉紗勾起嘴角,猜一猜,是她先死去,還是破碎的空間先吞沒她呢?
“唉…………”
深深的嘆息不屬于她,她輕易聽出這是誰的聲音。
“你怎么會來?”
“我來看看你。”
“呵……見證我的死亡?最后有你陪我,倒是也不錯的。”眉紗伸出手:“吶,你不會吝嗇于此吧?”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將她拉進懷中。
“看來我的人緣也不錯,連死的時候都能有人來陪著。”眉紗微瞇著眼睛:“這樣也不錯,我第一次發現死亡也是如此有滋有味。”
該隱輕輕敲她:“說得好像你死了很多次一樣。”
“還好啦,對和亡靈打交道的人來說,死亡只是一次不算嶄新的開始。”
“那這次呢?”
“這次?算休息吧,終于可以安安穩穩的睡一覺,然后忘記曾經發生的一切,沉浸在隨心所欲的美夢中,再也不睜開眼睛。”眉紗□□著說:“反正我現在這么難受,一睡不起反而是好事。”
該隱輕嘆:“說的我都想讓你就這么一睡不起了,從沒看過你這么悲觀的樣子。”
“有悲觀嗎?我是勝利了嘛,所以悲觀一說應該是沒有的。”呢喃著,很累,她已經不想再戰斗了。不過是勝利之后的疲憊,所以不認為自己是悲觀。
“是悲觀的,因為一切結束不代表你就要死去。”該隱撫著她的發:“如果我現在說我要殺掉你,你會怎樣?”
眉紗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你腦袋出問題了?”
“呵呵,只是做個假設,嗯?”
“那……我會反抗的,就算我現在連彈你額頭的力氣都沒有。”眉紗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很累呢,這種假設就算了吧,讓我休息。”
“既然根本沒有放下你一貫的心,眉紗,我又怎能讓你死去?你可知道,你成功了,我卻做的再多也沒有逃離我的命運。”想起自己曾經極力抗拒的一切,他忍不住失笑:“早知道就主動一點,弄不好把你追到手后,我們還有幾天的開心日子過。”
“嗯?”眉紗發出囈語般的詢問聲音,她已經聽不清楚該隱的話。
“沒事,你睡吧。”該隱柔聲說。
一生中最可惜的事情,是只有兩次擁你入懷。
眉紗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覺得身體越來越輕松,感覺也越來越真實,最后竟然能聽到心臟的跳動。
有些迷惘,她不是死了嗎?
莫不是除了身體和靈魂之外還有第三種存在方式,所以她才會有如此玄妙的知覺?這還真是難得的體驗。
應該是死了的,她不相信自己還能活過來,這又不是玄幻小說。
不過這種活的感覺越來越真實,于是她忍不住睜開眼睛,入目的陽光立刻刺痛她的雙眼。
第一個想法是,原來自己竟然也是可以上天堂的。
不過立刻認出,這里是朽木家。
意識到這點,她猛地坐起來,牽連到身體的抽痛差點讓她再次暈過去。
“眉紗!”小小黑影尖叫著撲進她懷里,沒等說話先哇哇大哭。
“惑兒……”她開口,發覺自己的聲音干澀的可怕:“你什么時候也變成哭蟲了?”
惑兒狠狠抹著淚:“就算再哭我也是貓,不會變成蟲子!你竟然敢把我丟出來丟出來丟出來!!”軟軟的肉爪不斷拍在臉上,惑兒簡直要氣瘋。
“我的錯我的錯,對不起。”眉紗吻它。
“沒有下次!”惑兒瞪眼睛。
“嗯,沒有下次。”眉紗伸手:“現在先讓我出去看一看。”
“可是你還很累,先休息一會兒吧?”
“沒有必要,既然我還活著,難道以后還沒有休息的時候?”眉紗勉力起身,當渾身的疼痛不存在。
惑兒立刻變成人形扶住她:“出去看一看就回來,我警告你啊,別逞強。”
“我不會的。”
已經沒有逞強的必要。
尸魂界受了重創,出去只看到滿目瘡痍。朽木家也不怎么樣,但和外面相比好了許多,不管怎么說這里的防護更加嚴密。
眉紗的世界雖然最后沒有被徹底毀滅,帶來的傷害卻也和全毀差不多。
天空仍然是灰色的,沒有回復原本的蔚藍。
“王族呢?”
“滅了,他們沒逃出去,全數死在瀞靈庭的毀滅里,一個都沒剩。”王族是標準的自作自受,惑兒沒覺得可惜
。“是嗎?那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什么都不需要我做。”眉紗靠在門口,神色疲倦:“惑兒,我想好好休息一會兒,很累呢。”
惑兒連連點頭:“休息,一定要好好休息。”
“可是卻無法再閉上眼睛,你感覺到了嗎?我的力量,我自己都覺得諷刺。”
惑兒低著頭,她怎么可能感覺不到神格的威壓?不止一個。
“該隱,路西法……可是我呢?我明明誰也不是,誰也不想做啊。”
“眉紗,你不要想,再多的什么都不要想,你就是你。”惑兒也不知道,這對眉紗來說是祝福還是更多的壓力。
但他更加在意的是——
“你知道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當做我不知道。”眉紗怔怔的看著前方,突然一滴清淚滑落眼眶。
物是人非,她不知道是該感嘆、感謝,還是單純的悲傷?
一路走來,學會了珍惜、學會了堅持、學會了恨、學會了眼淚……還有那份她從來都無法擁有的最珍貴的情感,終于以痛徹心扉的方式在眼前浮現。
她應該感謝誰,又應該憎恨誰?
曾經鮮明的一切,現在卻模糊成一團亂麻,而且似乎沒有重新整理的必要。
因為已經結束,結束了不是嗎?所以,從始至終一直到現在都讓她困擾的一切,根本不需要自己再做處理。
“惑兒,到現在為止我都不明白一些事情,你說,我是不是永遠無法明白了?”扶著惑兒的手,眉紗一步一步,走的非常非常沉穩。
“那有什么關系?我也有很多事情一直不懂,也沒想懂啊。”
“呵呵,你是我的貓,你什么都不需要懂,這樣很幸福是不是?”眉紗伸手揉它的發,因為抬起手臂的動作臉色更白了些。
“小心點,你扯到傷口了。”
“沒事。”眉紗扶著它走出主屋,門廊的仆人們看到她,紛紛躬身施禮。
“白哉在哪?”
“家主在議事廳,容我帶您過去。”管家立刻迎上來。
不止白哉,很多人都在朽木家的議事廳,大多數都是關心眉紗現在身體狀況的,借住在朽木家中。
惑兒推開門的時候,眾人齊齊看過來,露出喜悅的神色。
“你醒了?”白哉第一個走過來,接替惑兒的位置:“感覺如何?”
“不算太差。”眉紗坐下:“你們在談什么?”
“談你的身體,當然還有尸魂界最近的狀況。”庫洛洛笑道:“你再不醒來,我怕所有人都會急死。”
“還好,沒有什么可擔心。”眉紗接過茶杯,在手中徐徐旋轉。
“說的也是,就算你剛醒就逞強的到處走。”庫洛洛托起她手臂:“傷口開裂了,你是不是要永遠都當自己是超人?”
眉紗只是笑笑,什么話都沒說,笑容中帶著一絲歉然。
庫洛洛沉默,慢慢放下自己的手:“眉紗?”
“啊,我聽著呢。”眉紗笑笑,她似乎只能笑笑。
庫洛洛伸手,輕輕拂過她的笑容:“我第一次看見你笑得這么勉強。”
“是嗎?我以為我一直是假笑來著。”眉紗道:“和我說說看吧,發生了什么事。”
“其實也沒什么,那日你送我們出來以后,不久自己也出現。雖說身受重傷,但經四番隊救助之后就脫離危險。哈迪斯本以為你的世界毀滅代表你也要死亡,還好并非如此。”
一次一次近乎絕望,但終究化險為夷。吉人自有天相?可以這么說吧。
“我是要死去的,如果不是該隱出現的話。”
“該隱?”
“嗯,他進入了我的世界。”
一個擁抱,一個親吻,永遠消失。該隱將一切給了她,自己卻什么都沒有得到。或許得到了,但是自己不知道?
沉默半晌,她忽然一笑,這次的笑容真心了許多:“既然我已經沒事了,還理以前的事情做什么。”
“說的也是,既然已經沒事了。”庫洛洛起身:“俠客已經聯系到這邊,我和西索準備回去了,你怎么說?”
“我?我打算安靜休養一段時間,把一些事情想通,或者想不通,起碼讓自己不要太在意。”
“需要多久?”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不用太久的。”只要她去想,或者就不用太久,不過誰知道呢。
“希望你真的可以不用太久,不過我很開心。”庫洛洛抱她:“感謝你終于懂得去愛上一個人。”
眉紗抿唇:“為了這個感謝?你也不正常了。”
庫洛洛微笑:“這個嘛……看你怎么看。”
他仍然可以看到以前的眉紗,卻又看到她的破繭。剛剛開始,卻如此迅速,很快便可以成熟。
地面忽然震動,打斷他們的談話。
“尸魂界也有地震嗎?”惑兒有些遲鈍的問,畢竟再沒什么會主動來攻擊他們。
“不,是空間在震動。”不可思議,對力量的感覺如此敏銳,輕易就能了解到真實。
在聽到是空間的時候,惑兒就變成豹子,馱著眉紗來到朽木家外。
是空間在震動,天空和大地甚至出現裂縫。
采擷飛在天空,阻止所有的裂紋再行擴大。
惑兒立刻飛上去:“采擷。”
“惑兒,師父。”采擷立刻護在眉紗身邊:“不知為何空間忽然震蕩不安,師父還是先回去休息。”
眉紗揮手,微微側頭感受:“時空境管局?中樞破損……那么,是阿修羅?”
“阿修羅?”
“是的,的確是我。眉紗就是眉紗,現在這副樣子,敏銳性也絲毫不減。”阿修羅的聲音從裂縫中傳來:“我本不打算再對你說什么,也本不打算再為任何人做什么,但我還是忍不住在離開之前來見見你,告訴你,我終于贏了你一次,而且是最后一次,最重要的一次。”
阿修羅并不想掩飾自己的優越感。他難得有這種優越感,或者說很久沒有過了,因為他勝利的一個曾經自以為永遠都無法戰勝的女人。
“勝利?也許。”眉紗勾起嘴角:“問題是當我從來沒在意過這個勝利的時候,你的勝利還有什么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