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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鞅出來,以晚輩之禮相見,口稱伯母,老人忙起身相扶。一邊打量,一邊心里就很歡喜了。難得這小小年紀(jì),長這般俊俏,又這般溫文爾雅,弟弟如此,姐姐定然也不會差。家中無大人,兄弟也是可以做主的。
寒暄了兩句,老人就直接把來意說了。安鞅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傻傻的看著朱老夫人,直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朱老夫人被他的反應(yīng)嚇了一跳:“安大人?”
“伯母,您剛說什么?”安鞅狼狽的擦著嘴,哪里還有剛被丫頭偷看的俊美文雅樣。
朱老夫人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有些歡喜又有些揣揣的將為兒子提親的意思重復(fù)了一遍。
這回聽清了,確實是提親,跟他姐,自己的耳朵沒出問題。安鞅“蹭”的一下站起來,匆忙的道:“伯母請稍候,晚輩去去就來。”一邊不待老人家多問,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等老人家聽明白,眼前已經(jīng)沒人了。老人愣了一下,慈愛的笑起來,到底還是個孩子,毛毛躁躁的。
安鞅一口氣跑到東苑,還覺得驚魂未定。真晴天霹靂呀,十六年沒有媒人上門,都快忘了他姐也是一個待嫁的妙齡少女了。不過他真沒想到,朱成竟真的會求了母親上門來正式提親……
見他一頭汗,一臉白的樣子沖進(jìn)來,紫砂忙擰了塊手巾遞過去,問他怎么了。安鞅接過巾子來擦汗,連喘了好幾口氣,支支吾吾的把朱老夫人的來意說了。
聽他說完,眾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連聽圣旨時眉眼也沒抬的長生都愣了一下。青瓷取茶葉的手僵在半空中。南離倒沒什么表情,但眼神明顯的呆滯,顯然這張新臉大概又不是本尊。
綠衣伸手用力掐了紫砂一下,看著紫砂“痛痛痛”的團(tuán)起臉來,遲鈍的點下頭,喃喃道:“不是幻聽呀……”
紫砂抱著胳膊氣結(jié)。
只有呂四兒跟小金還在遠(yuǎn)處打鬧,沒被嚇著。
媒婆,提親,瞥眼旁邊怎么看怎么氣勢十足的女子……一時之間,大家的表情都有點古怪。
青瓷首先反應(yīng)過來,抿著嘴笑道:“狀元郎倒是一表人才,人好像也厚道。”
這話一出,不光安鞅皺眉,連南離都輕飄飄的瞟了她一眼。瞟得青瓷渾身發(fā)涼。
橙兮冷道:“書生,太弱。”
紫砂不同意:“又不是打打殺殺,不用太強(qiáng)吧。”再強(qiáng)還能強(qiáng)過她家小姐?
綠衣點頭支持紫砂:“也是,秀才人老實,聽話。”對她家小姐來說,老實聽話最重要。
死性不改的青瓷忍不住開口糾正道:“不是秀才,都中狀元了,起碼也是個進(jìn)士。”
綠衣大大咧咧的道:“反正就是個書呆子。”
“你們都不要吵。姐,你怎么看?”安鞅被她們一人一句,說得臉色越來越黑,盯著他姐,有些緊張的問道。
是哦,她們說這么多有什么用,關(guān)鍵是小姐她怎么想的。眾人不約而同的同時轉(zhuǎn)頭看著長生。
就在眾人目光炯炯火熱焦急的期盼注視下,長生慢悠悠的撐起下巴:“好像挺有趣……”看她表情,似乎真的很感興趣的樣子。
“姐——”安鞅跳了起來。
“還真從沒有人向朕、我求過親呢……”不管前世還是今生,這都需要多大勇氣呀。
聽長生這么說,眾人表情都有些黯然。安鞅雖然還是不愿,卻也不再多說什么了。
是呀,他們怎么都忽略了,主上/他姐素日里表現(xiàn)的再強(qiáng),那也還是一個姑娘家,怎可能沒有一點少女的心思……
——你們都想多了。
安鞅面色深沉,雙眼隱露殺氣。朱伯定,早知道就不收留你了,找小流氓混混去騷擾你,偷你銀子盜你名帖,讓你中了狀元就敢肖想當(dāng)新郎!
南離輕輕走過來,遞給長生一杯溫茶。深邃的眸中竟浮現(xiàn)出幾許溫柔。
長生喝了口茶,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鞅兒,去問問狀元郎可還是良家子。若是,再論婚嫁之事不遲。”其實長生也是覺得新奇,因為就是出身高貴人又近乎完美的夙歌,都只敢自薦枕席,漫說娶她,就是嫁字都沒敢說過。
良家子=清白姑娘。
姑娘們捂著嘴吃吃笑起來。南離眼角有點抽搐。安鞅甩著袖子出門:“我去辭了老夫人。”雖然他也很不滿朱成唐突,但他姐這人,唉……要讓她出面,連他都會忍不住同情狀元郎的,還是自己攔下來吧。
后面長生依舊大笑。姑娘家,能像她這般大笑的,也少見。
安鞅一徑頭疼,該怎么跟老人家說呢?當(dāng)然不能真的問說,你家兒子是否還是清白之身。真要用這個理由辭了親,狀元郎沒法見人了。
旁人只當(dāng)是說笑,聽著她朗朗笑聲,誰能真的明白,這女子,竟是真的非良家子不要呢?非清白男兒,怎入得我姬君門庭……
長生笑,大民男兒多仙葩,千挑萬選尤不足,何時姬君家的女兒,竟會淪落到讓人隨便就敢上門說下嫁?
長生笑,若讓夙歌知道,那高傲的男子會氣得吐血吧。
遠(yuǎn)處小金聽得長生狂笑,以為玩兒呢,撲騰著翅膀興奮的沖過來,迎面就被長生敲了一指:“像什么樣兒,你是蒼鷹,不是草雞。”
小金像是聽懂了,嘴扯著長生的衣服,翅膀一扇,預(yù)飛了起來。長生哈哈大笑,順著小金的拉扯,人輕飄飄的飛起來。一時塵土飛揚,羽毛亂飛,今日這下午茶,算是毀了。
南離袖子輕輕一擺,撲面而來的塵土立時如有了重量般直線下垂的落在地上,再不起半點。他微微揚起頭,臉上唯一真實的那雙眼睛,安靜的看著那與金鷹比高,直欲往天上去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