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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誰都沒有了,什么也沒有了……一滴清淚自安樂王的眼角滑落:“小啞巴,你知道嗎?……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我后悔了,在去淮陰城前、在我喂你惜魄寐魂前、在我讓哥喝你的血前……在一切的一切之前,我后悔了……
“小啞巴……我再不騙你了,再不騙了……你信我吧……信我吧……若有以后,我會好好地待你……好好地待你……你信我吧……你信我好不好,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細細哀哀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林中異樣的清晰和無助。
……重新來過……一切重新來過……好不好?……好不好……
月光下安樂王黑汪汪的桃花眸中,一片水光粼粼,單單映出了訾槿安逸非常的睡顏。他滿眸滿眸的柔軟和傷痛,仿佛要將這樣的睡顏,要將這毫無防備的睡顏,刻在心底,牢牢地刻在心底一生一世。
錯了一時,便錯失了一世,再怎么虛妄地去追逐,也只如在深淵里掙扎,最終,是陷入那萬劫不復的黑暗……
夜色撩人,野花在晚風中凄凄搖擺,似乎在訴說著無盡的纏綿依戀。安樂王的臉慘白又無助,周身散發了幾近絕望的哀慟。
周涼城的行宮乃前朝耀辰開朝女帝為避暑所建,距今已有近五百多年的歷史。周涼城在五百多年前只是一個小小的村落,傳說五百年前的某個七月十五,出現了百年難得一遇的天狗食日。眾人恐慌之時,天色驟然大亮降下佛光。
傳說中的耀辰開國女帝便是從那紫色的佛光中走出來的。待到后來耀辰女帝一統天下之后,為報答周涼村當年的維護之恩,建下了比擬帝都的周涼城,并在此建下了行宮。人說耀辰開朝女帝在位時,每年夏天都會來此住上幾日,與城中百姓同過七月十五鬼節。
次日黃昏時分,司寇郇翔一行人已進駐了周涼城內的行宮。
訾槿站在暗處,親眼看著眾人進了張燈結彩的周涼行宮,心中滿是不安。這似乎超過了自己的估計,按路線算,此時安樂王應是要帶小白回天都城才是,可是為何要早早地歇在這周涼行宮,而且這行宮四處張燈結彩,明明就是要辦喜事的模樣。
莫非小白……不、不會……小白就算再不濟也是一國之君,納后之事斷不會如此的倉促。那便是安樂王了?可安樂王位高權重,這婚事自是不在話下,再說小白也斷不會如此委曲自己的弟弟。
看了看通紅的夕陽,訾槿拍了拍自己的頭轉身朝另一條街走去。既然想不出來,那便等天黑下進去看看,如今還是先找點東西吃才是。
一身黑衣的訾槿愁眉苦臉地站在酒家的門口,為什么能把荷包丟了呢?怎么就把荷包丟了呢?兩眼昏花的訾槿皺著眉頭揉著肚子,又拍了拍身上已兩日未換、有點發餿的衣服,抬手間卻碰到了腰間一個硬物。訾槿微愣了一下,抬手朝懷中摸去,一錠金子?身上怎么會有一錠金子?
縱然不知道這金子是哪來的,訾槿卻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滿臉喜色地快步走進了對面酒家,要了一件上房,好好地洗了澡。訾槿換上小二買來的新衣,精神煥發地下了樓,找了角落坐了下來要了些酒菜,開始饒有興趣地張望著外面的人。
周涼城似乎是個多族群的城,雖大多數的人還是穿一般的衣服,可在街上還是能看到類似于現代的少數民族的衣著。
日暮時分,街上的人卻沒有散去的意思,酒樓的人也越發了多了起來。已吃得十分飽的訾槿蹙眉望著窗外簇擁的眾人,來此以后雖大部分的時間都住在皇宮,但訾槿還是清楚地知道古人是沒有什么夜生活的,像周涼城這樣夜晚繁鬧的地方還是第一次見。
訾槿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極為清淡的竹葉青,極為享受地看著外面每個人的臉上洋溢著的極為喜悅的笑容,心中的凝重似乎也放下了許多。
此時的酒家已坐滿了人,一個藍衣的書生站在門前四處張望著,看到身著男裝的訾槿只自己一桌,便走了過來。
書生對訾槿微微笑道:“這位兄臺可否搭個桌子?”
訾槿回了個客氣的笑容道:“請隨意。”
那書生不再客氣,要了一壺清酒,坐到訾槿的對面,跟著訾槿的目光看了看窗外的人:“兄臺是外地人?”
訾槿輕點了點頭:“今天才到。”
“那怪不得了。”書生故作神秘地說道。
“還有什么說法嗎?”訾槿輕抿了一口酒,不經意地問道。
書生道:“平日里周涼城并非如此,你看看那些瑤族人,該都是特地從山寨趕來的。”
“噢,是嗎?為什么?”
書生搖頭晃腦地賣弄道:“傳說前朝耀辰開朝女帝乃瑤族人,在位期間每年都會在七月鬼節時回來祭祀,而在耀辰時皇家便留下了一些習俗,但凡耀辰皇帝想要納后,便要提前來到周涼城行宮的高臺上祭神,保佑皇朝的永續香火千秋萬代。”
訾槿略微思索了一下:“耀辰畢竟已經亡了,這些年來……而今日并非七月十五。”
書生神秘地說道:“耀辰雖亡,但咱們的國君乃前朝的帝后,自是將前朝的皇家習俗都保留了下來。”
訾槿微微愣了一下,心中的思慮越發的重了:“那又如何?”
書生皺了皺眉頭:“說了半天了,你怎么還不明白呢?咱們國君明日要在周涼城納后啊,所以今晚必定祭神,你看看越朝行宮的方向,人就越多。”
“轟!”訾槿的頭一下炸開了鍋,她猛然起身:“司寇郇翔明日大婚?!”
書生一把拉住訾槿緊張兮兮地看了看喧鬧的四周:“公子怎能直呼國君稱謂……”
“司寇郇翔大婚就在明日?!”訾槿一把抓住書生的前襟狠聲問道。
書生在訾槿殺人般的目光下點頭連連:“誰都說……明日是十年不遇的好日子,月國的太子也是明日登基……國君于三日前頒布詔書,昭告天下納落娘娘為后,皇榜也是昨日才到咱們周涼城……公……公子是不是先放手?”
訾槿的心仿佛被人活生生地剜下了一塊,手腳冰冷冰冷的,漆黑的眸中一片恍惚。她木木地放開手,一步步地走出酒樓,隨著喜悅的人潮一步步地朝行宮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