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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逐漸黑透的時候,行走極為緩慢的司寇郇翔一行人,早早地駐扎在一處空地上。諾大的空地上已搭上了一個簡單的帳篷,簇火也早早地升了起來。
無力地趴在樹杈上的訾槿雙眸無神地望著遠(yuǎn)處的帳篷和簇火,自昨晚到現(xiàn)在滴水未進(jìn)的她,已餓得頭暈眼花。為了擋住這陣陣的饑惡,訾槿喝了不少的溪水,可越喝卻越餓,最后唯有無力地趴在樹杈上。少動一下算一下吧,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吃上東西呢。
司寇郇翔少少地吃了些東西,便早早地睡下了。安樂王坐在司寇郇翔的榻邊看著他眉宇之間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倦色,臉上滿是復(fù)雜之色,直至司寇郇翔的呼吸變得綿長,安樂王才起身朝帳外走去。
錦御與祁詠躍兩人坐在簇火邊上,烤著各自手中的食物。錦御見安樂王走了出來,拿起身旁東西,走到了安樂王的身旁。
祁詠躍只是微微抬眸瞟了一眼安樂王,隨即又收回了目光。
安樂王將身上的衣袍仔細(xì)地整理了一會,又撫了撫發(fā)髻才接過祁詠躍手中的東西,朝山林深處走去。
祁詠躍若有所思地看著安樂王的背影,似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帳篷,嘴角勾起一絲莫名而又詭異的笑意。
安樂王抬眸看向樹上氣息奄奄軟在樹上的人兒,心中一片溫軟不舍,神思恍惚了一下,腳下發(fā)出輕輕的樹枝斷裂聲。
“誰!”訾槿猛然坐起身來,目光瞬時凌厲萬分,待看到來人時,眸中的防備減去了不少,再次無力地趴到樹干上,將頭扭到一邊去,不再看他,低聲說道:“我不和你打,你走吧。”
安樂王低低地笑出聲來,緩緩地伸出手來,將手中的荷葉一層層地剝開,一股肉香撲鼻而來。訾槿幾乎是反射性地轉(zhuǎn)過臉來,垂涎地盯著那只油嫩嫩的烤雞,但當(dāng)看到了安樂王似笑非笑的模樣,暗暗地吸了吸口水,咬著牙又將臉扭到了一邊。
安樂王腳尖一點,輕然坐到了訾槿的旁邊,將烤雞放送到了訾槿的面前,惡意地說道:“小啞巴是不是很想吃呢?”
訾槿皺了皺眉,看著眼前的烤雞,使勁地壓抑著那滾滾而來的饑餓,側(cè)過臉吞了吞口水。
安樂王掐了一塊雞肉嚼了又嚼,一邊吧嗒著嘴一邊說道:“嗯嗯,外焦里嫩……錦御的手藝又見長了不少。”
早已餓得頭暈眼花的訾槿猛然坐起身,一把搶過安樂王手中的烤雞,轉(zhuǎn)了個臉不顧形象地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安樂王看著訾槿的側(cè)臉微微地笑著,那笑容異樣的純凈不含半分的雜質(zhì)和算計:“慢點吃,又沒有人和你搶。”
訾槿蹙眉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和不安。她抱著烤雞不自覺地挪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便再不多看安樂王一眼。
安樂王眼底閃過一絲黯淡,隨即無謂地靠坐在樹干上,輕松地說道:“這倒是個好地方,比那帳篷里要涼快得多了。”
訾槿緩緩地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烤雞,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遠(yuǎn)處簇火光下的帳篷,嘴張了又合,終是低聲問了口:“他……為何要跟走你?”
安樂王側(cè)目低低地笑出了聲,無謂地說道:“如果我說……這次并非是我,是哥自己要走的……小啞巴信嗎?”還信嗎?還信我嗎?
“不信。”毫不猶豫的回答。
“呵呵……”安樂王的笑聲越來越大,“既然知道了還問什么?小啞巴可知道我要帶哥回去干什么?”
訾槿隨手扔了手中的雞骨頭,在身上隨意地抹了抹手,愜意地趴在樹干聲:“你不必告訴我,因為你說的必定不是真的。”
安樂王微微抬眸看著遠(yuǎn)處的月光,低聲諷刺道:“半年多不見,小啞巴倒是聰慧了不少。”
訾槿本欲爭辯,又不愿與其作糾纏,撇了撇嘴不再說話,轉(zhuǎn)開臉開始閉目養(yǎng)神。饑餓奔波了一日,吃飽以后便覺得異樣的疲乏,只一會的功夫,訾槿便沉沉地睡了去。
一直看著遠(yuǎn)處的月光的安樂王緩緩地收回眼眸,看著呼吸綿長的訾槿,寵溺地笑了笑,解開了身上的外袍搭在了訾槿的身上。他極小心地將她抱起,找了一處更粗更好依靠的樹杈起身坐了過去,極為仔細(xì)地調(diào)整了訾槿的姿勢,讓她趴在了自己的懷中。
借著皎潔的月光,安樂王細(xì)細(xì)地打量懷中的人,將她鬢角稍有凌亂的長發(fā)細(xì)細(xì)地掖好。安樂王嘴角掛著極為淺淡異樣滿足的笑容:“笨,給你吃你就吃。不過……這次可不是我下的藥,錦御把茴香葉榨的油,淋到了雞身上,也是想讓你好好地睡上一覺,要不你明個哪來的力氣再追我們?”
安樂王單手牢牢地、細(xì)細(xì)地將訾槿護(hù)在懷中,另只手一遍遍地、不知疲倦地、極為仔細(xì)地?fù)崦ら鹊奈骞伲骸靶“统雎涞迷郊拥暮每戳耍悄晡业谝淮我娔愕臅r候……你那么小那么矮,瘦得近乎可憐……”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嘴、她的臉頰,然后戀戀不舍地移開,滑落在平靜的水面上,神思幽幽……
——“好一個不知心恨誰,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女子側(cè)坐著,凝白的臉色如瑩玉似滿月,煙眉微蹙,眼泛秋波,嘴角含笑,可謂傾國傾城。
——訾槿一驚,打量了女子半晌,然后急忙用自己的衣袖遮蓋了起來。
——女子掩嘴而笑,霎時風(fēng)情萬種:“看都看過了,為何還要將臉遮掩起來?”
安樂王的臉輕輕地摩擦著訾槿的側(cè)臉,一遍遍、一遍遍地凝視著,一遍遍、一遍遍地磨蹭著。那癡戀的神情,仿佛怎樣都不夠一樣,怎樣怎樣都不夠……
——“主子,您對她若全是仇恨,又怎肯連著十幾日輸送內(nèi)力給她……此時懸崖勒馬為時不晚,莫要待到……”
——“皇兄的東西,本宮幫他索回又有何錯?!……為得到寐魂與惜魄死了多少人,你是知道的……本宮既然敢給她用,自是不會讓她瘋癲至狂,更不會讓她四覺全失。”
——訾槿瞪大了雙眼,定定地看著安樂王的背影,懦懦地說道:“西樂……你不會……”
——半寸長空心的銀針一點點扎了進(jìn)去訾槿的手臂,訾槿疼得驚叫一聲。安樂王的手輕顫了一下,緊閉雙眸,不曾轉(zhuǎn)臉。血一滴滴地流著,直至那個瑩綠色的小碗被裝滿。
——訾槿歪著頭,細(xì)細(xì)地打量五步之外的人,她嘴角揚起一絲詭異的笑容:“我知道,你想騙我……你還想騙我!……我的西樂沒了!沒了……西樂不會動手打我!更不會羞辱我!她不會日日抽我的鮮血!她不會讓我如此的孤苦無依!她不會將我獨自人扔在這里!”
——訾槿微微地垂下頭去,臉上露出了一絲恍惚的笑容:“她知道……我膽小,我懦弱……她知道……我怕黑、我怕冷、我怕疼、我怕孤單、我怕一個人。……她說她會對我好,她說她要對我好,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西樂……你去哪了……”
——訾槿緩緩地蹲下身去,半個身子淹在了水中:“我的魚落……沒了,西樂也沒了……沒了,沒有人了,什么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