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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釗帶著兵馬急行至山谷入口處,遠遠就聽得篁竹聲動,夾雜著喊殺怒吼,叫人心驚。
兵馬正欲入谷,突然,一陣詭異樂音響起。擾亂心神,顛覆內息。
魅海神音?南海的人?小小伸手捂著著耳朵,緊張地環顧四周。她沒有內力,并不受多大影響,只是耳膜發疼。但廉家家將之中,內功深厚者都開始凝神靜氣,不再行動了。
廉釗穩下心神,取出三支響箭,對空而射。鳴音破空,暫消了“魅海神音”的效力。
家將回過神來,紛紛戒備。
只見四周涌出了一大批人來。從衣著看,分了四派,一派道眾打扮的,是“玄靈道”弟子。一派佩飾翎羽,顯然是與銀梟有關的“岫風寨”,剩下的兩派,一眾全是女弟子的,自然是南海北神宮。而另一眾,小小再熟悉不過,她也曾穿過這身青衣,學過那種臂纏鎖鏈,背負長刀的架勢……
因先前種種變故,廉釗能調動的兵馬,連同親信家將在內,只有百名左右。而面前的江湖人士,少說也有六、七十。況且,其中不乏高手,情勢不容樂觀。
這時,有人緩緩從人群中走出。
一襲月白衣衫,于這炎炎烈日之下,顯得清冷如水。墨色的長發干凈地束起,讓他的眉宇更顯清俊。他的神色冷然,透著高傲。許是歷過生死,他的全身上下帶著一種縹緲的氣韻,恍如隔世……
“師叔……”小小輕聲開口,自語似地說道。
廉釗看了小小一眼,又看向了那一大群人。不遠處,篁竹搖曳,鳴聲嗚咽。他開口,輕聲對小小道:“抱歉,我不能等……”
小小微驚,還來不及說什么,就聽廉釗朗聲喊道:“放箭!”
身后的士兵得令,立刻挽弓射箭。箭矢如疾雨,射向了前來阻截的眾人。
溫宿臉色平靜,拔出了腰間雙刀,斬開流箭,縱身一躍,直襲廉釗。
廉釗一驚,立刻翻身下馬,避開刀鋒。隨即抽出馬背上的佩劍,接下溫宿的招式。
士兵正準備再射箭,那詭異的樂音卻又響了起來,這處山谷回音,那“魅海神音”的震動一波波回蕩,力量猶甚先前。士兵被那魔音侵擾,緩了手上的弓矢。
廉釗用劍擋著溫宿的刀鋒,沉聲道:“江兄弟,帶先鋒部隊入谷!”
江城穩了穩心緒,應了一聲,領著一眾士兵沖向前去。
溫宿毫不在意這般變化,只專注于和廉釗的戰斗。江城乃是破風流的少主人,在場的三派人馬,除了東海之外,對他都有忌憚。江城自然清楚這些糾葛,他手上不出殺招,只是一味向前。片刻功夫,便沖出了一條路來,領著兵馬入了竹林。
廉釗和溫宿互相僵持著,“魅海神音”亦顛亂他們的真氣。片刻,兩人的額上都起了微汗,但誰也不敢將手上的力道放低一分。
“魅海神音”雖然厲害,但非南海弟子,多多少少都受了影響。洛元清手一收,停下那樂音,看著面前的局勢。
小小松開了捂著耳朵的手,看著他們,不能思考,也不敢思考。
廉釗開口,道:“我的人馬已經入林了,這樣的阻截還有必要么。我勸你趁早收手,別一錯再錯!”
溫宿冷冷一笑,“哼。阻截什么的,我沒興趣……”他左手一沉,刀鋒一側,削向廉釗的右肩。
廉釗見狀,不再說話,抽劍退后,避開了這一擊。
溫宿并未停頓,他身子一側,右手的刀鋒斜起上挑,只取廉釗的頸項。廉釗橫劍胸前,架下那一招,抬了右腳,踢向溫宿的胸口。溫宿也不含糊,左手刀鋒緊接而上,直劈廉釗右腿。電光火石之間,廉釗收了腿勁,縮身下壓,劍身擋下刀鋒的剎那,起掌一擊。溫宿不避,收刀勢,抬腿迎擊。
掌腿相擊,兩人都被震退了數步。
廉釗的右臂輕顫,手指微麻,不集中精神,全握不住長劍。方才受“魅海神音”擾亂,又出掌迎擊溫宿,體內氣血早已竄行,未散的余毒為之帶動,擴散開來。
而溫宿的傷勢早已耗去了他大半的精力,僅靠著方才短短時間的調息,穩著全身的真氣。與廉釗相爭本就是勉強,此時,他只覺得全身虛冷無力,無處提勁。但偏偏意志還在苦撐,不容他放棄。
一旁的洛元清看到這樣的情勢,早已移開了視線,不忍再看。
小小的心更是混亂不堪。廉釗和溫宿,這兩人之間的恩怨,復雜得讓她糾結。溫宿曾多次對廉釗下毒手,殺心可見一斑。而廉釗領兵剿滅東海,對溫宿也只有敵意。他們真的動起手來,誰又會對誰手下留情呢?而此刻,她到底有沒有立場讓這兩個人住手呢?
“小小……”廉釗平順下自己的呼吸,開口。
小小一驚,看著他。
廉釗道:“麻煩你進竹林,將神霄叛變的事告訴姑姑。”
傳話?江城已經入了林,為何還要多此一舉?然而,她很快便明白了。不論原因如何,這兩人的爭斗都勢在必行。不忍讓她煩惱痛苦,這樣的心意,卻只讓她更加難受……
小小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握著馬韁的手微微顫抖著,“我……”
廉釗沖她笑了笑,道:“聽話。”
小小笑不出來,轉而看向了溫宿。
溫宿也看著她,淡然道:“還不走。”
那一刻,小小橫了心,她咬牙,策馬,往那片篁竹沖去。
眾人沒有攔她,任她的身影消失在翠竹與濃霧中。
待她走遠,廉釗神色一凜,對溫宿道:“溫宿,你牽扯數起命案,皇命在上,我今日必要將你捉拿。”
溫宿也朗聲,道:“廉釗,你攻破東海,傷我弟子無數。又多番毀我計劃,這些帳,我今日與你一同清算。”
廉釗換了左手握劍,站直了身子。
溫宿反手握刀,左手齊肩在前,右手微屈,橫于胸前,立了起勢。
兩人雙目對視,短暫靜默之后,所有積累的怨恨糾纏,一瞬間爆發了出來。
……
小小沖入竹林之后,只跑了數步,就勒住了馬韁。林中彌漫的霧氣,遮了視線。她看不清自己要走的路,那一刻的迷惘,死死纏住她的思緒。
江城一行早已失了蹤影,想必已經深入林中。
面前,篁竹之中,危機重重。若是想要明哲保身,不深入,才是上策。身后,是殊死之戰,她若介入,便是看低了那二人。
她進不得,退不得。剩下的,惟有等待。只是,她要用什么表情去面對那個戰勝的人呢?
她早就知道,既然選擇了陣營,就要放棄一些東西,辜負一些人。只是,她的猶豫不決,就是那般根深蒂固,無法擺脫。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將神霄叛變的事告訴我姑姑”……這句話,本是一個溫柔的借口。而此刻,卻讓她找到了方向。無論如何,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即便面前的竹林再危險,她也必須要做些什么。
她睜開眼睛,看著竹林深處,右手慢慢探入腰間,拔出了隨身的短劍。出鞘的那一刻,劍身光華流轉,宛如月出青空,讓她的心境也空明起來。她策馬向前,沖向了那一片篁竹的深處。
她稍行片刻,就見尸體遍布,慘不忍睹。削尖的竹尖,數丈的深坑,隨處可見,兇險無比。小小心中恐懼,深知這一次,曲坊同銀梟等人,皆是鉚足全力,帶著必勝之心進行埋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才是江湖的一貫作風。
江湖和朝廷,究竟誰是對的,誰是錯的。到底為了什么必須敵對?“九皇神器”究竟是什么?難道正如破風流的宗主江寂所言,唯有毀掉九皇才是正途?
她正這么想著,冷不防面前一排削尖竹木破土而出,座下戰馬訓練有素,頓蹄仰身,避開了那一排機關。戰馬這番舉動,讓不擅長騎馬的小小生生被摔了下去。幸得她輕功不差,一個翻身,穩穩落地,倒也沒受什么傷。機關平靜下來的時候,戰馬也平靜了下來,馴服地立在她身邊,等著她再次策騎。
小小看著那匹馬,伸出右手,拍了拍馬脖子,真誠道:“厲害。”
馬匹輕哼了幾聲,甩了甩尾巴,似是應答。
小小看了看四周,霧氣氤氳不散,一丈之外,便不可視物。馬匹步速甚快,若再遇上陷阱,恐怕無法及時閃避。小小思忖再三,還是決定自己步行。她左右觀察了一番,牽起馬匹,往尸體堆積最多的那條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