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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講完,小蔡的嘆訝聲就隔著房門傳了出來:“悠悠姐,你都睡兩天了,怎么還睡啊?”
路海生站了起來:“別人治不了她,還是我去吧。”
“姐,那人是誰啊?跟元斌有九分像呢,你快起給我介紹一下。”路海生一進來,就看見小蔡坐在床頭自嗨,石小悠扭著身子捂著耳朵裝死挺尸……
她不是沒醒,是不想醒……
“起來吧,送錢的來了。”路海生把她硬拉了起來,看了看她有些慘白的臉,對小蔡說,“把你的化妝包拿來,給她補補妝。”
她掙著胳膊:“干嘛補妝?”
“你這個樣子怎么見人啊?客人在外面等著呢……怯什么怯?你又沒睡誰家老公。”
“指桑罵槐什么呀?”不知被哪句話點著了火,她忽然跳了起來,對著路海生語無倫次地直嚷,“什么送錢?什么見人?什么客人?我躺一會兒怎么了?我又不欠工時!拉什么拉?干什么呀這是?看你那樣兒,簡直就是個皮條客!”
“我要是拉皮條會招你這種姑奶奶?那還不得賠死!好好好,愛怎樣怎樣,我懶得管你,失業嫁不出去又不吃我家大米。”路海生氣得手一甩,瞪了憋著笑的小蔡,“笑屁笑。”
小蔡拉著她的袖子說:“姐,你熱不熱?”
不是小蔡說,路海生都沒留意,她不但在值班室睡了一天,還穿著長衣長袖,領口和袖口的扣子都系上了,更怪的是還穿了襪子,把自己包得嚴絲合縫。雖說夏末了吧,這么穿也有點太未雨綢繆了,況且她一向對天氣變換不敏感,而且說話時汗已順著發際線留下,她卻一個扣子也沒解開。
“小蔡,你先出去。”她今天真是從頭到腳都透著慌不擇路的怪,路海生疑忿了不是一會兒半會兒了,一定得好好審審她。
“嗯,好咧。”看兩人掐架有什么勁啊,還不如去看臉呢,小蔡麻利地跑了。
發配走小蔡,路海生連珠炮式發問:“為什么睡在這兒?前天晚上你在哪兒?穿這么多不怕長痱子?為什么躲著他?”
她吞了吐吐了吞,一句也沒答。
路海生用手扇了扇風,什么姚云欣也不顧了,腳下生風地踱著步:“不說是吧?那我去問他,他要真對你做了什么,我廢了他!”
石小悠死死拽著四下找棍棒的路海生:“是我……是我主動的……”
“主動什么?”路海生悟過來,猛推她的頭,沖力震得她的頭直向后仰,“六二,你個大六二!你不是一向自夸眾人都醉就你醒么?說我的時候門清,怎么到自己身上就糊了?”
路海生掐著大腿上的肉,深深的悔意縈繞心頭,他對她有求必應,帶著她胡吃海喝,一周能見好幾次,以為她就在身邊不遠的地方耍鬧,怎么就忽略了最基本的情況呢?沒問過她和誰住在一起,有沒有和其他人往來……江云恪各方面條件再好,在他眼里也是個離過婚的人,石小悠怎么能和一個沒玩夠的人在一起?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又怎么對得起一直視他為兄長的宇恒遠?
“老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多分點心……社會上魚龍混雜,她畢竟在該讀書的時候去了外面……”最后一次見他時,宇恒遠喝了很多酒,咳得肺都快出來了,顛來倒去地和他說著同一段話,瘆得他跟聽人說后事一樣。
如果知道第二天他會消失,路海生說什么都不會讓他走!
他一次又一次地懷疑過,宇恒遠不是死了就是失了憶,不然不會不來找他的老朋友,不會不來找他的石小悠,那再不然就是變了心,可每次想到那些話,他就隱隱覺得這個可能性為零。若已無怨無悔,何必多此一舉?可是宇恒遠啊,你在哪兒呢?人生遲一步就是滄海桑田,這都過了七年了……若還在同一個星球上呼吸,為什么能如此放她一個人在外面?你哪怕只是給大家透一點訊息……依然安樂地活在這個世界上都好。
是的,他是不想她為了一個杳無音訊的人無期限的蹉跎,想她找個真心對她好的人,想她被人呵護,想她被人罩著,大街上的小姑娘不都這樣的么?她又不比別人差?但他不想她像現在這樣,懵懵懂懂就把自己交出去了,底都不留……其實他剛才根本就沒往那方面想,先不說她是如何的死心眼,就是江云恪的情況他也沒料到,江云恪隔不久就搭著明星老婆登上花邊新聞,還總傳出些風流韻事,身邊也不乏一些拔足倒追的鶯鶯燕燕,一個早婚的男人因為厭倦破城而出,就沒那么容易再回去……他犯得著去招惹一個嗜情如命的人么?
“我是我,你是你,他是他,姚云欣是姚云欣,”為免這一趟給路海生出難題,她就想說清了,“我們互不影響。”
“這個還用你說?”路海生心亂如麻,“現在說你的事,想躲到什么時候?總得做個了斷吧?”
她扯著衣角,漫不經心地說:“我走了不就斷了,我們……又沒其他關系。”
“你也知道你和他沒其他關系?”路海生又想戳她的頭了,“那你和他算什么?算什么!”
一夜情還是那什么友……你情我愿所以事后一拍兩散?她苦笑著搖了搖頭:“等我知道該說什么的時候再見他吧。”
“是不是因為我上次說了你?”路海生斂著氣,輕言輕語地說,“所以你……”
她扁嘴:“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我怎么可能因為你一句話就……”
“就什么就?你倒是不把自己當回事。他媽的,他現在來我這兒什么意思?要人?真敢啊他,我看你倆都吃錯藥了。”
糟糕!路海生的最后一句話提醒了她,她扒著路海生的手表看了看時間,沒過七十二小時,還趕得上,馬上推著路海生出門:“快攆他走,我要下樓……”
路海生一看她的樣子就知道怎么回事,朝門上踢了兩腳:“我他媽想殺人。”
不知路海生對江云恪說了什么,一會兒門外安靜下來,她飛奔朝樓下的藥店跑去。
赤著臉拿完藥,在回跆拳道館的路上,她見到了等在大廈門口的江云恪,不能視若無睹地過去,她就止住了腳步。
他臉色凝寒,直愣愣地看著她:“路先生剛和我聊到了你……”
“我不是有意讓他知道的,但你放心,事情已經了了。”軟舌頭能殺人,就是不動手,那些毒舌話也能讓人蛻層皮,更何況又是百無禁忌的路海生,一定沒少吐他唾沫。他竟也能忍下來,她還蠻服氣的,因為歸根結底這事他也算不得錯。
他撫著額,似乎有些無從下手,看她手中攥著藥,便擰出一絲笑,思省了十來秒,聳了聳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