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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沒有對別人做過很過分的事?特別是……姚云欣。”在被排擠得最慘重的時候,她每隔幾天就會問竹青一次。
“沒有啊。”竹青直截了當地說。
不但沒有,有幾次她們關系還很和緩呢,同游櫻桃溝那回,五谷不分的姚云欣對田野里的一切都很好奇,粘著她們說要拜師學藝,抓螞蚱玩呢。
“她有沒有過什么不正常的表現?比如說……”描述不好,她一點都不了解姚云欣。
“好像也沒有……除了家里有事和做闌尾手術請過幾次假。”
竹青之所以記那么清,是因為以前石小揚有事分身乏術時,會請竹青幫忙代做些班務工作,又因為石小悠的原因,他倆的關系也很好。
想石小悠許是太焦慮了,竹青就摸摸她的頭發說:“再忍一下,他們很快就會忘了。”
聽到這兒,她不知該惆悵過還是心慰,同學們總會再一次接納她,但這也意味著他們會把石小揚給忘了。可實際上她忍不了了,只要還在教室內,只要還在校園里,這兒的每一個角落都有石小揚的影子,在別人冷暴力的提醒下,她幾乎天天做夢,哭著睡,哭著醒……
兩天后她被姚云欣帶著班里同學給打了,這成了她退學的一個契機。
沒過幾天她就回家了,帶到家的除了幾個箱子,還有腫得像豬頭的臉。費了一晚上的勁,沒從她那問出原因,石軍揚言要去學校找老師,就算挨個打聽也要問出是誰打的人,又是誰把她趕出學校的。她堵著門不讓爸爸去,不管爸爸怎么問,她就一句,和別人沒關系,是自己不想學了,還說不用找關系幫她轉學。這相當于是說她要徹底告別學生生涯了。
石軍當然不同意,她的大學之路剛開始,現在不上的話……出去做什么?她剛過十七歲,未成年就工作的話連勞動合同書都拿不到,一點保障都沒有,這樣豈不是毀了?兒子已經沒了,不能再把女兒搭上吧?
父女倆爭持了很久,誰也說服不了誰,石軍心一狠,就把她鎖在了屋里,說等她愿去讀書了,再放她出去。
她絕食了三天兩夜,跪在地上虛弱地求石軍:“爸爸,就聽我一次吧,我不想去學校……我難受。”
石軍仰著頭抑著淚:“那是個意外,沒人會想到的意外,我的孩子我了解,就是他也不想看見你這個樣子,你怎么能拿人生大事去贖一個不知所謂的罪呢?”
逼沒用,關也沒用,不能真要她半條命吧?石軍還是順服了她,和她一起去辦了退學手續,整個過程都很順,她不是石小揚,不是大家嘆惜挽留的對象,很多老師都不太知道她,對她的印象是石小揚的妹妹,一班最小的女生。所以見到石軍,他們很自然地稱他為“石小揚爸爸”,說得最多的詞是天妒英才,痛惜的是一個月前故去的石小揚,那個人人稱頌的如星星般閃亮的石小揚,因為要換她一命而過早地隕落了的石小揚,而不是馬上要輟學的她,她的去留也不是院系領導們在意的事。
連她都覺得不好,她死了還能去找自己的爸爸媽媽一家團聚,石小揚呢?他那么喧鬧的人……
一想到哥哥或許正孤單一個人,她的眼淚就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你要后悔現在還來得及。”爸爸以為她不舍得走。
她頭也不抬地往前走:“不,我不后悔。”
離開學校時,在大門口見到了姚云欣。
姚云欣剛從家回來,送她的車還停在校廣場沒調頭呢,她素顏遮面,冷凝著臉問:“真要走了?”
“是是是,我們悠悠想休息一陣……”竹青沒法直面她退學的事,哭得躲在宿舍沒出來,以致走了一路也沒見半個人出來對她的離開表示一下悵然,所以石軍一見有人主動過來和她說話,馬上堆起了笑迎著。
姚云欣對石軍倒是恭敬,輕輕說了句“叔叔好”,眼睛一觸到她就雷雨交加:“以后再也看不到你了,大家應該都很開心,希望……以后永遠都不用再看見你。”
“這孩子……”石軍被姚云欣突如其來的話惹得大怒,再想到她被人打的事,就上前理論,“你怎么說話的?是不是你欺負了我們悠悠?”
她一把拉住石軍:“走吧,我們走吧!”
姚云欣回頭,朝著從車上下來的年輕身影打了個“一切都好”的手勢,先他們走之前離開了。
關于那句不再相見的話,如果不是石軍在,她或許會回姚云欣一句,說她也一樣,而且她不會去想這個不是問題的問題,因為她的生活里沒有她……無愛無恨,也就談不上想不想。
說好了不見的,先后回到這座城市,卻在姚云欣來的第一天就見了面,而她先是和她的哥哥嫂嫂賴纏不清,現在都要走了,又和江云恪……
真想拿根繩子勒死自己。
“小蔡,泡杯白茶給江先生,還有煙……拿最里面的那條。”貴客臨門,路海生畢恭畢敬得兩眼發直,又是福鼎茶又是黃鶴樓,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拜見岳父大人呢。
一直到次日傍晚都沒見她回去,也沒打電話來,江云恪有些記掛,就從姚云欣那要了路海生的電話,一問,人果然在他這兒。知道她沒什么事后他本想走的,但路海生太好客了,他盛情難卻,只好坐了下來。
“稍等,馬上就出來……”路海生笑著說,然后抬頭對站在江云恪背后發夢的小蔡說,“別發春了,讓你叫的人呢?我看你也快睡著了是吧?”
小蔡正看著儀表不凡的客人,他比很多男明星還有型呢,什么雅人深致,玉樹臨風……一個個能想到的和帥字搭邊的詞都從腦中冒出了頭,特別是在路海生的對比下,簡直是站在云端上的人,結果被大嗓門一吼,夢一下碎了,紅得耳根都燙了。
“叫了三遍了……”小蔡低聲吼了路海生一句,和聞聲看過來的江云恪直接對視,電光火石之間,她腦子飛轉地望著值班室的門說,“我再去看看。”
“墨跡什么呢?就是烏龜也該出來了。”路海生嚷道,然后像看到了什么不得的東西,指著江云恪紫紅的手背說,“狗咬的?”
“啊?”江云恪一時不知該怎么解釋,就點了點頭,“小只……的。”
“看來我不養那東西是對的,小畜生萌起來真是真萌,兇起來親爹都不認……打過疫苗了吧?”
這話題不能再繼續了,他點過頭忙問:“她是不是病了?”
“能睡如果也是病,她早病入膏肓了。”路海生笑著給他續上水,“您找她什么事?給你們公司畫畫?”
“叫我云恪就行了。”江云恪被他一口一個“您”叫得都要折壽了,就糾正了一下,然后想說明來意,“不是,我是想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