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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語說,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乃是世間真理。
就像她家里,由高到低的優(yōu)先級順序是爸爸,石小揚,媽媽,她,再回到爸爸。不過石小揚不贊同某一環(huán),稱她對媽媽不是臣服,而是陽奉陰違敬而遠(yuǎn)之,真正降服她的是宇恒遠(yuǎn)。
為時一個月的新生軍訓(xùn)剛結(jié)束,卓爾不群的石小揚就憑著全校第一的成績和制服誘惑的遺美吸引了大批傾慕者,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大眾情人石小揚混在男生堆里摸爬滾打,清心寡欲得很。
正面進攻不見效,越來越多的女生就開始曲線救國,接近石小揚身邊的人,他的妹妹當(dāng)然是最佳人選。于是和石小悠做飯友,陪石小悠散逛,取得信任后問她哥哥的行蹤和喜好。
“其實他有女朋友了,嗯……高中談了兩年,那女生在清華讀土木,長什么樣啊?有點像劉亦菲,自帶仙氣。其實他挺膚淺的,又很貪,自己是外貌協(xié)會的,還要非找比他成績好的,哎,只能祈禱清華的青蛙多點吧。不過他們應(yīng)該很難分手,兩人一月兩信,手寫的那種,膩歪著呢,而且我爸媽對她也很心水,都計劃去提親了……”每次被問,她都像背臺詞一樣答得千篇一律。
這是石小揚寫好發(fā)給她的,用來阻隔飛蛾撲火的揚迷大軍,理由是天天向上,杜絕溫床,謊編的越詳細(xì),可信度就越高。確實如此,很多女生聽她說完,大多會絕望而回。
那時坊間流傳著一首打油詩:“我生君也生,君生我也俏,我離君天涯,君隔我海角,不知誰家女,敲門比我早,恨不比鄰居,青梅竹馬繞。”
但不久就有人走漏了風(fēng)聲,外語系的孫媛媛與石小揚同入學(xué)生會,和不少同學(xué)說親口問過石小揚是不是單身,答案是肯定的。結(jié)果可想而知,受到區(qū)別對待的女孩們紛紛找上門來,讓她因為哄騙一事給個說法,她自然給不出。以前別人對她好是因為買石小揚面子,發(fā)現(xiàn)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了當(dāng)然氣不忿,所以都說她是兄控癌變,手法極其齷齪,還有人當(dāng)即扔下十塊錢,讓她去掛號治病。
“你為什么和孫媛媛說你沒女朋友?”她憒悶之極,跑到籃球場,隔著鐵絲網(wǎng)找石小揚興師問罪,石小揚這回馬槍掄的,置她于死地而不生了。
一身臭汗的石小揚抱著球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說:“因為她漂亮。”
這是哪門子理?她拍著網(wǎng)抗議,說話快捯不過氣兒了:“那你讓我怎么和人說?難道說因為你丑,所以石小揚讓我騙你們?不想談戀愛干嘛還這么做?”
石小揚囅然而笑:“誰說我不想談,我是不想和不喜歡的人談……”
“那萬一有女孩太內(nèi)秀,被我的話嚇跑又是你喜歡的呢?”她被石小揚帶跑了,忘了找他干嘛來了,熱心地和他探討起了方法論。
“我不喜歡內(nèi)秀的,我喜歡外秀的。”
“九班的常淑君就挺外秀的。”
“男女閱人有別,你就別和我爭這個了。”
不爭這個了,她才想起自己:“她們肯定恨死我了,我都成過街老鼠了……”
“人人喜歡又不能當(dāng)飯吃,”石小揚指著滿操場的雄性身影說,“他們中有人喜歡你不就行了。”
她竟被石小揚說得羞答答地低下了頭……因為和石小揚打球的幾個高年級男生中場休息,對著她吹起了口哨,還有一個高高帥帥的男生沖她揮著手說:“學(xué)球么?想學(xué)就進來,我教你,石小揚球太臭了。”
十六歲,情竇初開,是個會因異性一句話冥想好一陣的年紀(jì)。
“滾球!”石小揚把手里的球拋了過去,砸中了那個男生,人群里爆出一陣笑聲。
“你去玩吧,反正就孫媛媛一個,你跟她說一聲別再傳了就行了。”她很大度地說。
“其實吧……二班的金霞,三班的劉暢,商管的杜薇薇,經(jīng)貿(mào)的錢冬冬,旅管的花小敏……很多人都知道鄙人中饋乏人……”
用了三秒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嚎鳴在籃球場回蕩:“石小揚,我要殺了你!”
升學(xué)之處糟糟的人際關(guān)系,軍功章石小揚至少得拿三分之二。
與哥哥只打雷不下雨不同,她的戀愛之花早盛放了。
課上了不到一周,她在一次夜自習(xí)時疏忽弄丟了書包,工科高等數(shù)學(xué)、現(xiàn)代工業(yè)設(shè)計概論、C語言程序設(shè)計工程圖學(xué),基礎(chǔ)課專業(yè)課書籍全沒了,書店訂購全套書幾無可能,古玩城舊書市場跑了幾趟也沒能買全,況且她還非新書不能讀,只好一邊蹭著石小揚的用一邊往失物招領(lǐng)科跑,以求天降好人,撿到了能還給她。
“石小悠同學(xué)么?聽人說你書丟了,我這兒正好有一套新的,要不要過來看看?”月末的一個晚上手機響了,接通后一個通透的聲音傳入耳畔,怕她擔(dān)憂還亮明身份,“我叫宇恒遠(yuǎn),是你的師哥。”
“那你等我。”她一口氣從校舍九樓跑下來,在門口的肯德基二樓見到了搬著新書等在那的既非同校也非同專業(yè)的“師哥”,頭戴棒球帽,天藍(lán)色襯衣和深藍(lán)色牛仔褲……像個送快遞的小哥。
據(jù)他后來說那天本想做她買賣,高價賣書給她,不過她一口一個“師哥”地叫,一句一個“大好人”地感嘆,還要請他吃飯,他就忘了本職所在,中邪了似的糊里糊涂就把踏破一雙鞋收集來的全套書送她了,還請她吃了肯德基新出的漢堡包,走的時候又讓她帶了份全家桶給室友。
當(dāng)然買賣做得很值,因為回報夠豐厚,輪到她回請,不但吃回了本,還賺了個女朋友。
“不如我陪你自習(xí)吧,”請宇恒遠(yuǎn)在那家新疆菜館吃飯的時候,他笑著說,“我怕你又丟書。”
“不會不會。”她沒那么丟三落四啦。
“萬一呢?”
她斂色屏氣:“沒有萬一。”
打臉的速度快如閃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