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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家海鮮酒樓,裝修采用了歐式風格,燭臺和油畫點綴其間,大吊燈和碎花紋沙發營造出一種溫馨的靜謐,一樓的大廳內沒有設計位置,特地擺出紅帆布桌凳供客人休息。通過一條窄窄的通道,穿上木質樓梯來到二樓,上面清一色的紅門小包間,很有中國風的味道。
江云恪帶著她走進處于中間位置的一個小包間,穿著白底淡粉色碎花旗袍的服務員隨后馬上進來,遞給兩人每人一份設計精美的菜單。
打開菜單的那一刻石小悠的眼睛都直了,野生海參王七九九一位,東星斑五八零一份,新西蘭龍蝦七六零一斤,紅燒血燕六百一碟,翻完菜單基本沒看到三百以下的……
這……一口下去能吃掉她一天的工錢。
“你經常請人到這兒吃飯么?”一個人在外不能虧待自己她知道沒錯,但性價比還是要衡量一下的吧?
他低著頭看菜單:“特殊情況。”
“哪種特殊情況?”
“比如讓你做送劉冰這種艱險的任務。”
哦……她是被嚇了一下,但是毫發無傷啊,于是笑道:“那以后你朋友都歸我送吧。”
“能喝酒么?”他指著酒水的第一頁問。
她低頭瞄了一眼酒水類中的圖案,上面寫著:法國小木桐,2006原裝進口,2400元。
止不住又肉疼,不過這不是她不喝酒的原因:“我怕喝醉了嚇到你。”
江云恪配合地露出吃驚的表情:“總不會有酒后行兇的習慣吧?”
那倒不會,只是有一次在一個表弟的百天宴上喝多了,趴在地上一直學狗叫,連石小揚都覺得莫名其妙,提前背她回了家,鬧得親戚鄰居人盡皆知,還得了個“醉狗”的難聽名字,從此再不敢多喝。
“可愛。”江云恪倒覺得很有趣,她這種頗具刺頭的性子,可不像不計形象娛樂大眾的人。
她不喝酒,江云恪又不能多喝,想著這是請她吃飯呢,總不能回去再讓她開車吧,就沒點酒,自己要了杯茶,給她點了一杯三色果汁。
菜很快就上來了,她正好也餓了,就不裝淑女了,直接下手拆螃蟹。
江云恪則把剝好的小龍蝦放進一個小碗內,剝完十幾個后一齊放到了她面前。
不算小時候的話,這種待遇她是第一次遇到,石小揚常和她搶,不過飯越搶越香,那會兒倒是她吃得最多的時候,除非媽媽在家鎮著,不然一頓飯要吃好久。宇恒遠在外面還好,會幫她夾菜擋酒,單獨和她在家的時候,絕對的大孩子,還總讓她喂飯……忽然,又有種失而復得的寵愛感覺溢在胸口,她不由迷思。
看她發呆,他摘下朔料手套說:“不喜歡小龍蝦?”
“喜歡。”想起他說過把她當家人的話,她就沒再猶豫,很自然享受起他的款待,捏起一顆放進嘴里,然后雙肘支著桌面說,“劉冰真的靠那部短片得過獎?可……劇情好爛俗。”
江云恪耐不住笑了:“他聽你這么說一定會氣死的,那可是支撐他走到今天的精神支柱,當時評委怎么說來著?哦,說有蓋里奇的影子,他們發現了一顆冉冉上升的導演新星……你不知道他有多興奮,因為急著報喜把我們所有人的電話都差點打爆。”
貽笑大方了,她羞澀地圓場:“我不懂,亂說的,專家評出來的,那錯不了。”
他卻還留著最后轉折:“不過我也覺得很爛。”
兩人互相對望了一眼,忍不住一起笑了起來。
但江云恪還是十分維護自己朋友,就又說道:“他一向瘋瘋癲癲的……但真心喜歡拍電影,水平也不差,只是還沒找準自己的定位。”
這一點她也認同,起碼從藝術家大多神經質這一點來說,劉冰當之無愧。
“你在本市讀的大學么?老家哪兒的?”吃完手里的雪絨絲蒸扇貝,江云恪隨口問道。
兩人的談話終于過渡到飯桌常見問題了。
“嗯……”情緒原本高漲的她忽然沒了笑容,低下頭啃著已經沒肉了的蟹腿說,“是。”
兩個問題下去打了水漂,江云恪很知趣地撥回主題,指著新上來的菜說:“你知道海瓜子怎么做才好吃么?”
“怎么做?”
“炒的時候先不要放鹽,火要九分旺,配料也有講究……”
他神采奕奕地給她講著各式經典海鮮的做法,還介紹了這家酒樓的來歷,問了她最喜歡吃的菜,為她推薦了好些名氣不大菜肴極佳的小館子……完全就是一位卓越的美食形象大使。他講得精彩絕倫,她聽得回味無窮,這頓飯吃得收獲頗豐,當然了,結賬的時候,錢也很“豐”。兩個人在打了優惠九折的條件下花了將近五千塊,都是被她連吃帶浪費掉的,他沒吃幾口。
實在可惜,她想喊服務員把剩下的打包,被他攔住了。
“早點冷凍起來或者用水泡起來還是可以吃的……”以為他怕海鮮變質快,容易食物中毒,她就講了自己的獨居心得。
“我想……晚一會兒回去。”他有另外的打算,想去鄰近的濱江大道看看,看她一臉不忍暴殄天物的意思,就補充說道,“大不了下次少點一些。”
濱江大道是沿H市最大的淡水河——西江修建而成,憑欄臨江可以眺望整條江的周圍美景,尤其是夜里,燈火璀璨,影影綽綽,清風徐徐吹來,被光影渲染的江水搖曳生姿,別有風味。大道兩旁,鑲嵌在翠綠草叢中的波斯菊和高大茂密的喬木相映成趣,阻隔掉了白日的喧囂,只留大地一片安逸。
大道上有很多人,或拖家帶口,或老夫老妻,低頭私語或大笑著在此游玩,年輕一些的情侶,則大多坐在路邊的桌椅上,旁若無人地親昵著。
她意興索然地站在一旁,一點不為美景所動。
“累了?”他眷注地問。
“不是,我夢到過很不好的事,和西江有一點點的關系。”
“你可不像那么膽小的人……”一場夢能把她嚇成這樣,那夢一定很逼真了。
“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夢。”她顛三倒四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