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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太過剛毅堅強,所以沒有別人的關心,也無所謂的。
所以,甚至在那一夜,她也沒有哭。
在那之前,她寫了一封信給亞力克,說要去看他。亞力克回信說叫她直接去找他就好,到了以后他會給她付路費。
當時有一個公爵告訴莫尼卡,看亞力克的反應,就知道他一定是想和她散。莫尼卡不相信,怎么說都要去。
艾倫連著下了好幾場大雨。她去的時候,找人托話說沒有路費,芬德皇宮的守衛看著她,沒有多久就大笑起來。車夫知道她沒有錢,幾乎要動手打人,最后她用最寶貝的東西換了路費——戒指。
亞力克和她的訂婚戒指。
而她剛摘下戒指,就看到了亞力克。
他專門選了一個宮外能看得到窗口的寢宮,不拉窗簾,和白雪在里面現場表演。雨下得很大,她根本看不清他們的具體動作,但知道他們是在□□沒錯。
西蒙那時實在太小,淋雨很快就發燒。過了午夜,宮門鎖掉,莫尼卡還一直砸門。但沒人理睬。
于是她開始喊他的名字。可是雨太大,他根本聽不到。
當時她生西蒙也就兩個月,身體還很虛弱,喊了沒多久,嗓子就鉆心地疼,像被針扎了一般。再一喊,聲音就沙啞得撕心裂肺,讓人毛骨悚然。沒過多久,咳血了,她再不敢喊,只灰心喪氣地坐在宮殿門前,用身體保護著西蒙。
西蒙大哭不止,想來必定很難受。
她當時委屈得不行,想躲起來大哭一場。但不能。
她要保護孩子,她不可以像個孩子。
所以她只是一直憋著氣,爭取不發出聲音,輕輕呼吸,悄悄流淚。
西蒙看不出來。沒有人看得出來。
諾大的法特其,似乎只剩下她一個人。
天亮的時候,一把傘出現在她的頭上。
她抬頭,看到了站在身后的白雪。白雪只披著一件睡衣,并沒有嘲笑她的樣子。只是慢慢蹲下來,摸了摸西蒙的頭,微笑:“待孩子很辛苦,是不是?沒有關系,以后如果生活困難,我和亞力克會給你補貼。……這孩子和亞力克真像,可惜,遇到了一個絕情的父親。”
莫尼卡忍著眼淚,抱緊西蒙。
“莫尼卡,同身為女人,我能懂你的心情。但愛情是不可以勉強的。而且,你不像我這么沒用。你一直很堅強,少了男人,你也可以活下去,是不是?你看看,我有亞力克,你有孩子,我們誰也不欠誰,誰都很幸福。”
白雪有了他,她有了孩子。
所以,西蒙是她的全部。
這個當初只知道舞動小手的小小嬰孩,是他與她愛情的象征,是他和她生命的延續。
她雖已開始變老,但還沒結束。剩下的漫漫長路,她會好好照顧他,讓他快樂地成長。
越是溺愛孩子的母親,往往被傷害得越深。畢竟,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已經歷過痛苦的不幸,她一個人背負就夠。但對于西蒙,她依然常常覺得對不起他。
為什么他不能得到父親的疼愛?為什么他那么小就生了那么多次病?為什么她不可以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如果她再去求一求亞力克,或許西蒙就會有爸爸了。
都是她的錯。
越是感到愧疚,就越希望他幸福。
每當她覺得脆弱,只要看看西蒙,看他天真地對她笑,她都會感到滿足。她希望可以給他更多。然后,常常會不知所措到想要哭泣。
本來他們的距離就很遠。一個是光明帝國的王子,一個是魔族撒旦的女兒。他們誰也不認識誰。但有那么一天,他們相識。又有那么一日,他們發現彼此悄生了愛意。距離一點一點拉近,到誰也離不開誰。又突然有一天,他們分開了。很多很多年。
最后,他們變得很遠,甚至比未認識前更遠。
不敢面對對方陌生的視線,只有從別處尋找彼此的眼睛。
西蒙感受到有人撫摸自己,睜著惺忪的眼,眨了眨:“媽媽,你哭了?”
“沒有。”她摸摸他的頭,捏了捏他的臉,帶著濃濃的鼻音霸道地說話,“你這小鬼頭,媽媽打個呵欠而已,哪有你這么愛哭。”
“你騙我,你哭了。”
“媽媽沒有哭。”
“你哭了。”西蒙扁扁嘴,“我前幾天和你吵架,你生氣了。”
“笨蛋兒子,媽媽怎么會生你的氣?永遠不會。”她替他掖好被子,“乖,趕快睡覺。”
她在看著西蒙。
她在看著他。
亞力克站在油畫前。
他不知道她那一夜等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是否會有些難過——就算難過,她也不會傷心太久的。
真正值得心疼的人,是白雪。
他覺得該去睡了。
畫上的女子卻越發美麗。
他伸手,指尖慢慢擦過畫中女子的臉頰,長發。
她的眼睛黑而亮,看著遠處,亦像在看著他。
他似受到了蠱惑,有些中毒了。他收了手,想要離開。但,又一次禁不住去看她的眼睛。畫中的女子在看著遙遠的地方,遠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而他在看著畫上的女子。
他在看著她。
過了幾日。
M一大早就被詹姆斯召去。西蒙的導師來蒼帝殿替他上課,卻突發奇想想在院子里學習。導師說天氣冷,出去學很容易就感冒。西蒙聽不進去,哼哼說不去就不去,然后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導師自尊心受挫,去找莫尼卡告狀。莫尼卡正架著眼鏡在看一本書,是M從魔界帶來的關于魔法藥劑的介紹。她出門前都是先把最后幾行看完,然后才慢悠悠地出去。
進入書房,西蒙坐得筆直,正在一絲不茍地讀書。
導師頓時啞然。
“出去學也沒什么不好的。”莫尼卡摸摸西蒙的頭,看看外面,“不過外面真的很冷,要多穿幾件衣服。”
關于莫尼卡的傳言多了去,最要命的是說她是個邪惡女巫,喜歡收集人心。西蒙的導師對她了解不多,又不敢違逆,只有硬著頭皮跟出去。
剛一站在門口,迎面而來一陣冷風,一片葉子卷下,師徒二人整齊打冷戰。
“很冷吧?”莫尼卡裹著厚厚的外套。
“不,才不冷!”西蒙倔強地躥出去,導師可憐兮兮地跟著。
于是,師徒二人便在冷風中奮斗。
莫尼卡把書抱出來,靠在門前,繼續看那一章與毒蘋果有關的內容。原來許多東西都魔界有人界也可以有。不過因為結界與種族體質問題,非人類吃了毒蘋果功效持續性都只有幾秒。
西蒙坐在椅子上,上身端正,兩腿兒在下面哆嗦得跟跳機械舞似的。
莫尼卡嘆一聲,過去對西蒙說:“我給你搬個暖爐過來?”
西蒙用力點頭。
莫尼卡回到屋子,發現里面只有一個大暖爐。雖然她力氣大,不過這一搬,估計會吃一嘴的灰。
這個時候又只有侍女。
正打算出去叫幾個侍衛,爐子卻動了動。
莫尼卡眨眨眼,爐子唰地飛了起來,在空中搖了搖,搖出細碎的星點。
她回頭,M站在她身后,正輕輕抬起指尖,往門外劃了個圈。
“鏡子。”莫尼卡笑笑,走過去,“今天詹姆斯找你什么事?”
爐子搖晃著飛出去,停在西蒙和導師的腦袋上空。M一聽莫尼卡講話,壓根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蓋斯關稅和債務的事已經談成了。國王找我去,說是要獎勵我。”
西蒙和導師齊刷刷地抬頭,以神奇的目光仰望著懸停在半空的爐子。
“那獎勵是什么?”
“他說禮物比較大件,過幾分鐘派人給我送過來。”
“大件?噢,該不會是把美女打包給你送來吧?”
M擺擺手:“怎么可能?”
爐子在院子上空跟著擺了擺,火星四濺,下面的兩人慘叫著鼠竄。
“怎么不可能?最好還是穿著比基尼的兔女郎和貓女,一種三四個。”
M扶著額頭,長嘆一聲。
外面的爐子也往上飛了一段,又灑出一堆星點。
“好了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你趕快把爐子放下來才是真。”
M這才反應過來,回頭,往下指了指。爐子飛速降落。M手指一點,爐子在落地前震一下,停了一秒,輕輕降落。
莫尼卡笑。“看你用魔法真是一種享受。”
“真的?那你早說,這個對我來說是小兒科。”
M回頭,指向一套茶具,食指往上一劃。茶具整齊地飛起來,零零散散在空中搖晃。
又指向椅子,椅子飛起來。
指向花瓶,花瓶連帶里面的鳶尾也跟著飛起來。
指向書本,書本飛起來。
指向臺鐘,臺鐘飛起來。
最后,幾乎滿屋能移動的東西都懸停在半空。
莫尼卡驚喜地看著空中。“鏡子,你真的很厲害。”
男人似乎天生都有一種毛病,覺得自己是救世主。尤其是有女人在場時,總是做出超出自己能力的事。如果那個女人是他喜歡的,簡直沒有什么事他做不到。
鏡子在還是無機物的時候就說過,他是男人。
于是,這一句贊揚一出口,M心花怒放,指揮家一般舞動起雙手。
神奇的事發生了。
兩個小扇子靠在一起,蓬蓬拍打起節奏。
墻角掛的小麥穗沙沙掃出聲響。
桌布一層層掀起,蓋住一個大大的空瓷盆,毛線團一圈圈散開,將桌布緊緊繃在盆口,又一圈圈系住。珠寶盒里的兩顆珍珠跳出來,在上面彈上彈下,如同擊鼓。
七個高腳杯排成一個圈,茶壺接著水,往里面漸次倒水,一杯比一杯少。桌上的小湯匙敲擊它們,試音,變成哆來咪發唆,結果到第六個音的時候,發現音質沒區別,于是又倒一些水,再敲敲。確定沒錯以后,小湯匙開始叮叮當當地敲擊樂曲。
雜音在飛速統一,奏出了韻律。
因為音節的限制,只能彈奏瑪麗的小羊羔。
不過多重奏外加音樂家一般的指揮者,效果好得像組合音響。
M的手背朝莫尼卡,手指指地打著圈兒。
所有漂浮在空中的東西都開始旋轉,舞動。長了小腳一般一蹦一跳,排成隊伍,團團將莫尼卡圍住。
盡管暖爐已經老實地躺在地上,西蒙和他的導師還是看直了眼。
莫尼卡有些受寵若驚,一直看著M,不知道如何反應。M再轉轉手,一只系了蝴蝶結的小熊布偶跳到她的面前,晃了數次,左搖右搖,像撒嬌的小女孩。
在歡快的音樂中,它沖到她的面前,嘴唇碰上她的嘴。
莫尼卡眨眨眼,它已掩面逃去,沖到M的面前。它的兩只小手往前一掰,捧住M尖尖的下巴,又對著他的嘴親了一下。
他抬頭,對著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