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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次歡呼聲過后，莫尼卡終于自由，跟踩貓步似的小心在人群中走動。

白雪提著長裙，匆匆跑向詹姆斯，仰頭看他，眨巴著大眼睛，聽他說了幾句，指著下巴望天。

詹姆斯耐心地給她講解，視線不經(jīng)意往人群中一瞥，看到正回頭的她。

水影，眼影，背影。

她的媚眼穿梭，似編織一個網(wǎng)，把他纏住。

童話故事的背景，只要有公主，只要有國王，只要有王子，只要有城堡，只要有人群聚集的地方，就一定會出現(xiàn)以下情節(jié)：月黑風(fēng)高的夜晚，星星滿天掛，樹葉滿天飛，城堡里正在歡歌。突然門被卷開了，黑色邪惡的巫婆或巫師站在門口，刮起了恐怖變態(tài)的魔法風(fēng)，掀開了貴婦的裙子，吹飛了男士們的胡子，掠走了美麗的公主，還不忘留下一個陰森森的詛咒。

他們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長得一定猥瑣。

所以，沒人會希望有人來打碎這夜晚美妙的夢。

倒是莫尼卡，她果然擁有后媽的特質(zhì)。

此時此刻，她特想發(fā)生點什么。

阿門，請來一場風(fēng)，把這個討厭的小公主卷走吧。耶穌與眾生同在。

圓舞曲的音樂響起，公主和王子帶頭下了舞池，沒多久，其他人就跟著他們一起下去。即便人多了，白雪和詹姆斯依然是最顯眼的兩個。白裙白衣，金發(fā)碧眼，貴族的身份高雅的舞姿，場景華麗唯美浪漫令人怦然心動，確實是每個女孩心中的夢。

正因為千百人里只有那么一個會成為焦點，正因為唯一太難得，所以才稱它為夢。

公主只有一個，那就是白雪。其他女人都只有嫉妒的份。

例如說，莫尼卡和老女人們。

來訪者沒有公主，只有小國的正妃或側(cè)妃，大國公爵們的老婆或情婦。所以，跟莫尼卡聊天的人年齡積蓄都有一定分量。對白雪，那叫夸在嘴里紅在眼里，眼睛從她的頭掃到腳，從腳掃到頭，看清了她身上每一粒鉆石每一根頭發(fā)。嘴里總掛著兩句話：一，我啊到這年紀，就只有羨慕的份了。二，想當年……以下省略。

一個年輕女人，再漂亮，倘若得不到王子的邀舞，就不會讓同性嫉妒，不過能賺得大把同情淚。

莫尼卡現(xiàn)在就是這種遭遇。

“白雪公主雖然漂亮，但是尊貴的皇后更漂亮，她有公主身上沒有的高貴氣質(zhì)。”

“還有女人味。”

“性感。”

“成年女人才有的溫柔。”

“那些都是那些小姑娘沒有的，所以皇后殿下也不用羨慕她們。”

莫尼卡說：“各位自我激勵的本領(lǐng)很厲害。”

她認為，她們把自己劃作她們的一部分。

她沒有諷刺，絕對沒有。只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一句話，不需要經(jīng)過大腦，直接出口。

數(shù)只烏鴉從空中，緩緩飛過。

飛過來。飛過去。飛過來。飛過去。

終于等到一曲終了，白雪提著簡單卻不失華貴的裙邊，向詹姆斯優(yōu)雅屈膝，回到女賓的隊伍中。

少婦已經(jīng)開始詢問白雪的感受，白雪捻著小扇子遮了半邊臉，笑得就像盛開的小牡丹：“詹姆斯真是很不錯的人。”

“當然了，詹姆斯是威爾歷代最英俊的男子。”

“郎才女貌啊。”

“我看王子看您的眼神，絕對是有點什么的。”

白雪看了看皇后。莫尼卡坐那整一不拔之柱。

白雪嘆息：“或許男人都喜歡母后這樣成熟的女人……”

“不會不會，公主是諾頓國王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會不好呢。”

“每個女人都有每個女人的美，是吧。”

“親愛的，你是今晚的明星，盡情享受吧。”

眼紅的同時，往往伴隨著仰望，這是一種十分微妙的心理。所以有時會前后矛盾，也是粉絲心理作祟。

給了九寸想十寸，這樣的事也常常發(fā)生。

“母后，您今天的衣服，胸太低了。”白雪好意提醒，笑得特別真誠，“讓父王以外的人看到，人家又會亂說我們。您知道，很多人知道……”

白雪年紀不大，說話把握分寸卻是十足地道。

大家在遐想那個“知道”后面的內(nèi)容時，莫尼卡的表情已經(jīng)十分不耐煩。

“說得也是，皇后殿下的腿長，但并不是特別細，穿著這樣低胸的衣服，似乎是不大適合。不過，您擁有世界上最細的腰。”

“對，要說腿的話，白雪公主的腿絕對漂亮，筆直筆直的，很像畫中人。”

瞧那話說的，跟念誦十四行詩似的抑揚頓挫。

莫尼卡有點不爽。連國王都沒看過她的雙腿，這些女人是從哪得知她腿“長而不細”這樣的結(jié)論的？因為她的屁股翹？那是她們種族的特色！

白雪笑：“可是我沒有什么胸部。”

“你現(xiàn)在年紀還小，就開始擔心這個了？以后會變的。胸部太大了，結(jié)婚后容易下垂。”

“是啊，尤其是生了小孩以后，會很難看的。”

“原來是這樣，那還是不要太豐滿了。”白雪在羞澀地笑。

蒲扇左搖搖，右搖搖，吃力不討好，舍己也要損人，這同樣是一種十分微妙的心理。

莫尼卡垂頭看看自己引以為傲的曲線，血壓噌地就上去了。

希望巫婆來掠走白雪的心愿，依然從來不曾如此強烈過。

文明人OR野蠻人，抉擇乃一念之間。

她回頭看看詹姆斯，他站在男賓中，對這邊投來曖昧一笑，也不知是沖著誰。

不過火氣因此平靜。

剛想撤退，忽然奇異的事發(fā)生。

莫尼卡剛一轉(zhuǎn)眼，就從殿堂的門看見，前右側(cè)正宮的八扇門竟然同時敞開。

在國內(nèi)，八扇門打開的情況只有兩種。除了國王想玩玩微服出巡再回來，就是迎接貴客。

進來的人絕對是個人物。

“下一位貴賓，艾倫帝國蘇姆七世國王的獨子，弗雷德里克?蘇姆……”

話未說完，一道漆黑的身影從門外沖入，就像帶進了門外的夜色。

亞力克快步走到諾頓國王面前，在大家都未反應(yīng)過來的同時行禮，竟是標準的軍禮。

諾頓很快就回過神，大大驚喜：“今天真是太神奇了，居然看到了十幾年未見的小亞力克。”

“父王曾經(jīng)告訴我，等公主到十六歲的時候，不來見一面，我以后一定會后悔。”

諾頓眉開眼笑：“太好了太好了，歡迎我們的亞力克王子！”

全場鼓掌，莫尼卡無力地拍手。

諾頓親昵地挽住亞力克，讓他轉(zhuǎn)過身，對著白雪這一方。

介于軍人和王子氣質(zhì)的禮服，黑發(fā)黑眼，莫尼卡看到他的臉蛋，再看看白雪已經(jīng)有些看呆的眼，忽然異常雀躍。

小白雪一旦陷入愛河，如何再跟她搶詹姆斯？

亞力克大步走向她們，最后在一群女人前停下，看看莫尼卡，看看白雪。半晌，他忽然牽了莫尼卡的手，彎身行吻手禮。

眾人包括諾頓，都驚呆。亞力克看了看莫尼卡，站直身子：“皇后殿下如傳說中一樣美麗。”

三只黑眼外加一只藍眼對在一起。

沒錯，亞力克就一變種波斯貓。那兩只眼睛遠看是黑色，近了看，一只深紅，一只幽藍，加上一頭黑發(fā)，真不知道是混了幾國的血才長成這個樣。艾倫帝國因交通發(fā)達加上商業(yè)發(fā)達，吸引了不少外國人移民，可是皇室都是統(tǒng)一金發(fā)綠眼。

每個國家都很介意血統(tǒng)這種問題。莫尼卡倒真沒想到遠近聞名的臭屁王子會長得這么雜。

只是……稍微有點眼熟？

不過不管他是什么人，她只認定了這個漂亮的王子會吃定白雪。

她笑笑，還未說話，亞力克就松開她的手，直奔白雪面前。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閃亮亮的白牙：“初次見面，純潔的白雪公主。”

說話那調(diào)調(diào)一聽就知道經(jīng)過特別訓(xùn)練，就一女性公敵，一腐敗者。

但是，純潔？他在說誰？白雪？

天崩地裂。

莫尼卡的神經(jīng)就跟海底光纜似的，被7.2級臺灣恒春地震轟隆隆震斷。

白雪要純潔，尼日利亞人就是北極熊！

諾頓國王向大家隆重介紹了亞力克，然后繼續(xù)舞會。諾頓有史以來有個律例，就是未訂婚或結(jié)婚的男女在一個晚上內(nèi)跳舞不能超過兩次。所以，詹姆斯白雪沒戲了。

莫尼卡憤怒的心情好容易平息，亞力克就朝白雪伸出手，一臉仰望者的目光，還自以為皇后沒有聽到：“我果然更喜歡純潔如雪的姑娘。”

白雪輕盈地將手放在他的手上。

海嘯來了。莫尼卡的理智就跟日本千島群島似的，被8.1級地震全部炸飛。

這廝玩人身攻擊，此而可忍，孰不可忍！

玫瑰紅的指甲幾乎把小嫩皮兒掐暴。

莫尼卡不是笨蛋，只是沒有說。亞力克起初是認錯了人，走到她面前才想起白雪愛穿白衣，然后這小子反應(yīng)非常敏捷地垂頭，吻手，還拿莫尼卡當靶子開罪。

她壓根兒沒想過和亞力克過不去，絕對沒想過，但明顯這臭小子沒有跟她站一條線的念頭。

白雪看了亞力克一眼，很平常的一眼。

可是在莫尼卡眼中，她那是瞅著他的臉上掃下掃，□□裸地進行眼球性騷擾。

一純潔得跟北極熊似的小姑娘小公主，怎么可能見了男人就成這副德性？

亞力克長得是可以看。莫尼卡帶著老嬤嬤獨有的挑剔眼光瞥了他幾眼，不錯是不錯，不過……

她再看看詹姆斯，充滿哲學(xué)意味地笑一下。

亞力克拉住白雪的手，慢慢走到舞池中，莫尼卡隔這么遠，都能感受到兩人眼間爆發(fā)出的電花，劈里啪啦。長這么大，除了在她世界里某一個叔叔在泡美眉的時候會這么多變，其他沒一個像他這么強悍。

燈光在閃爍，白雪的眼睛很大很亮，盯著亞力克不放。據(jù)說男人沒幾個能躲過這一招的。而且經(jīng)驗不足的男人呢，往往會害羞地回避。

顯然亞力克經(jīng)驗不是飽滿，是溢出。和她對視著，他臉上還掛著微笑。

這倆白內(nèi)障就這么對著電下去，誰先退誰就輸了。莫尼卡拿著小扇子遮住臉陰笑。

亞力克緊握住白雪的手，輕摟著她腰，帶領(lǐng)著她輕輕旋舞：“你母后平時也是這個樣子么。”

“怎樣？”

“她的表情真是非常豐富生動。”

白雪回頭撇了莫尼卡一眼，微微皺著眉思索：“有嗎？我看她挺好的啊。”

“你很喜歡她？”

白雪眼睛一彎，笑得比向日葵還陽光：“嗯！她是一個非常和藹的母后，她和父王的感情也很好。”

“小公主年紀雖小，但是很懂事。”

“我一直以自己的孝順為驕傲。”

“公主喜歡什么花？”

“康乃馨，白色。這是我們國的國花。”

“康乃馨很漂亮。”亞力克微笑，“不過配不上美麗的公主。”

“看樣子亞力克王子說了什么話，討公主開心了。”老女人之一說道。

女人，口口聲聲說唾棄情話肉麻話，實際誰不愛聽？

莫尼卡挑挑眉：“純潔的小姑娘欣賞水平就是不一樣。”

“皇后當然不會喜歡亞力克這樣的小孩子。”另一老女人一邊說，莫尼卡一邊滿意地點頭，“像諾頓國王那樣成熟穩(wěn)重的，才配得起皇后。”

莫尼卡的臉差一點就擰了。

嫁給老男人的就是老女人，原來如此。

“男人啊，確實不能只看臉和表現(xiàn)的。”再一老女人說道，“偷偷告訴你們，亞力克和詹姆斯兩個王子，現(xiàn)在看去都是非常優(yōu)雅有禮的，誰知道底下是什么樣子？一旦選錯人，到時候他到外面找情人，哭都來不及。”

每一次宴會都有抱怨。

莫尼卡把東西放下，找了個去WC的借口就金蟬脫殼。

星光，月光，水光。華麗的宮廷長廊被映成銀藍色。

莫尼卡從荷包里掏出一個銀戒指，上面一個小小的骷髏微張著嘴。她按緊骷髏的下巴，讓它合了嘴，低聲念了一句誰也聽不懂的鳥語，骷髏就開始一閃一閃發(fā)出綠光。

沒隔多久，一個懶懶散散的聲音就從那邊傳過來：“什么事啊？潔妮現(xiàn)在忙著呢，就這樣了啊。”

莫尼卡一愣，大驚失色：“瑪門，你……”

話還沒說完，斷掉。

這就是他們那里所謂的通訊工具，類似手機。

匆匆忙忙又一個打過去，接電話的變成嬌滴滴的女聲：“姐啊，人家瑪門殿下不是告訴你了么，我忙著呢。”

莫尼卡的小心眼兒擰成一團，抓住骷髏的手都在顫抖：“潔妮，不要給那個混小子傷了！他風(fēng)流成性女人成群，不會和你當真的！”

潔妮打了個呵欠：“唉，姐，你說話越來越像咱們爸了。這都什么年頭了，誰跟你似的天天還期待王子公主的愛情？好好當你的諾頓皇后去吧，要回魔界的時候再找我，啊？”

“瑪門！你要是對我妹妹不好，總有一天會給人甩到哭！”

詛咒沒下完，骷髏嘴又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