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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時候她曾聽人講過,每個女孩到一定年齡,經歷過一些事,就會變得和以前不一樣。越來越成熟,越來越穩重,越來越強大,就像她的母親。
但是對女人來說,有一點就算變成了老太婆都不會改變。
就是對愛情的向往。
相信每個女孩都曾做過這一類的公主夢:王子騎著白馬,親吻沉睡的自己,然后牽著自己的手,一起騎馬回到王宮,舉行盛大的婚禮,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生著雪白翅膀的天使,從遙遠神秘的天國飛來,穿著純白的衣服,長著美麗的臉,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帶著她離開,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但有人說,騎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他有可能唐僧。
帶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媽媽說,那是鳥人。
她靠在窗邊,灰頭土臉地看著窗外,聲響絕對是震耳欲聾,轟隆隆乒乓乓,叮叮當當,就像十套鑼鼓一齊敲,一百只鴨子齊歡叫。
長了絡腮白胡子的國王諾頓站在底下,牽著漂亮公主的手高聲宣布:“今天是我女兒白雪十六歲的生日,我希望大家能夠衷心祝福她!”
不就是臭丫頭十六歲么,有必要這么大張旗鼓的?
她嘁了一聲,懶得再看下去,卻在轉身的一瞬聽到再次震耳欲聾的歡慶聲:“公主生日快樂!!公主生日快樂!!公主生日快樂!!”
底下是皇家大院,夠格進來的人都是瑪亞大陸最有勢力的貴族。看看被人頭和金銀珠寶塞滿的大院,還有一張張諂媚得跟老太監似的臉,就知道諾頓混出了點名堂。
白雪在眾人之上,輕輕把手舉過頭頂,嬌滴滴地笑,嬌滴滴地說:“謝謝,謝謝~~~”
然后一群老太監又在公主公主地叫個不停。
她終于聽不下去。
轉身,坐到整個房間最豪華的設施——化妝臺上,撐著下巴看著鏡中的自己。
印象里的公主,似乎都是金發大波浪,碧眼如海天,而她自己,黑黑黑,全是黑。
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黑色的裙子黑色的鞋。
還公主呢。發夢的年代早過了。
梳妝臺上放著她的金制后冠,上面鑲嵌著紅鉆石,藍寶石,拿到陽光下那叫閃閃發亮。
這是她地位的象征,是她嫁給諾頓國王的證據。
她叫莫尼卡,從某個地方逃出來被人不小心賣掉,被上了年紀的諾頓國王買回來陪自己養老的姑娘,傳說中白雪的后媽,變態美麗的皇后。
這一晚,有無數個國家的王子會來給白雪送禮,當然大部分都在覬覦這位傳聞瑪亞大陸第一美女的美貌。
第一美女……
白雪真有那么漂亮嗎?
莫尼卡看著墻上的鏡子,覺得自己也不比她差,可為什么人人都說白雪最漂亮?
鏡子里突然蹦出一張陰森森的臉,陰森森的嘴巴說出陰森森的話:“因為白雪比你溫柔,比你天真,比你善良,沒你嫉妒心強。”
莫尼卡呆了一下:“你確認你在說實話?”
“至少表面是這樣。”
莫尼卡剛想接話,身后就有人大聲宣告公主駕到。
莫尼卡一掌打在魔鏡上,聽見里面慘叫聲看到鬼臉消失,才安心地轉過頭,迎接由遠及近的白衣美人。
白雪走進來了,高貴從容地把身邊的一群小跟班扔在門外,對莫尼卡行了個禮:“見過母后。”
無事不登三寶殿。
莫尼卡一臉提防:“什么事?”
“今天我十六歲了。”
白雪戴著月牙形的銀耳環,金燦燦的頭發,白嫩嫩的皮膚,再瞧一雙寶石藍的大眼睛是如此天真無暇。華麗的雪色蕾絲拖在地上,皇后輕嘆一聲也不怕弄臟。
過個生日跟結婚似的,這就是傳說中最合格的公主形象。
“那又如何?”
“十六歲就是成人,享有成人的待遇。”
莫尼卡哦了一聲。
“首先,你不能獨占我父王的遺產。”
“你爸還沒死呢。”
白雪橫她一眼,嬌嫩的紅唇輕翹一下:“其次,根據諾頓法律規定,成人的公主與皇后地位相同。”
“這樣。你一直都爬我頭上,這會兒良心發現,想和我平等了?”
白雪一咬唇,本來就跟櫻花瓣似的小嘴皮子簡直像要破掉。她就這么彎著眼看莫尼卡很久,最后揚起小下巴說:“最后,十六歲就可以結婚,這一點你懂吧?”
“你要現在就結婚,我給你送花。”
“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我的生日,有多少人要來?”
“除了弗雷德里克王子,應該都會來吧。”
天地良心。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絕沒想挑刺。白雪從出生起,瑪亞大陸所有國家的王宮貴族總會派一個來,而且是盡可能的派王子,為的就是搞政治聯姻。
瑪亞有三大勢力:諾頓王國,蓋斯及威爾聯合王國,艾倫帝國。
威爾的王子詹姆斯每年都會帶著他的貼身隨從來,蓋斯大皇子經常來。公主因為不涉政治,不常外交,且名氣遠不及白雪。艾倫帝國的王子就是亞力克,絕對是個拽到讓人頭疼的大少爺。打從出生起,他就沒踏進諾頓國土半步。
看到白雪漸漸變成黑雪,莫尼卡有口難辯。
她絕對,絕對沒有想要諷刺人。
而白雪黑了一會,忽然笑得特慷慨:“亞力克來不來無所謂,詹姆斯王子一定會來。”
莫尼卡看看她,沒接話。
“就算我答應詹姆斯的求婚,你也不會多說什么的,對吧?”
“詹姆斯應該不會向你求婚。”
白雪饒到莫尼卡身后,特不諳世事地張狂一笑:“見過我的人,有誰不會向我求婚呢?他早對我表現出那點意思,只要我再給他一點暗示,他就會有所表示了。莫尼卡,你真的不后悔?”
莫尼卡隨著她轉過去:“你可以出去了。”
白雪靠到她耳邊,慢慢地,小聲地說:“唉,早知今日,當初何必為了錢嫁給父王呢?……不過也是,你要是不嫁給他,連詹姆斯的面都見不到。窮……女人。”
“你閑過頭了是不是?出去!”
白雪忽然驚慌地睜大眼,那小臉白得跟真雪似的:“母后,你,你怎么這樣兇?”
尊貴的皇后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莫尼卡,你又在欺負白雪了?”
“不是,父王,她沒有……”白雪揉揉鼻子,垂了頭,嗚咽道:“真的沒有……父王不要怪她。”
這一招夠俗夠傻夠無聊,無奈在女兒面前的男人統統都是傻子。后媽和親生女兒之間,有哪個當父親的男人愿意去相信一個老女人呢?雖然莫尼卡看去就比白雪大一點點。
瞧瞧白雪,柔情似水,無限嬌羞,往那一站,如何不博得男人之垂憐?
莫尼卡,純粹一黑色老巫婆,你要是個男的,讓你去選,你也不會選她。
于是諾頓國王露出非常微妙的神情,標準的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鐘:
“我早說過要你們兩個好好相處。莫尼卡,白雪對你很好了。”
“不要怪母后,她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真是體貼的好孩子。”
兩人雙簧唱得特開心,叨念著離開,留下莫尼卡一人。
宮殿里空蕩蕩的,紅布簾子掛得極高,估計要搭上十來個人才能夠得住尾。
皇后獨自走回魔鏡下,坐在鮮明華美的寬椅上。寬椅上鋪著銀邊絲綢,柔軟而冷。她挺直了腰桿,坐在中間,四不靠邊。
鏡中冒出一張臉,居然還帶了些同情:
“你還好吧?”
莫尼卡抬頭看看他,甩手扔去一個粉底刷。
臉往后面縮了縮,魔鏡長嘆一聲:“聰明女人對付男人,只有笨女人才對付女人。白雪呢,是都對付。你呢,是都不懂得對付。愚蠢。”
“不要你管。”
“想家了吧?在破人界生活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去,帶著我一起。”
“帶著你一起回去,讓你繼續騙人?”
“我怎么會騙人?”
“墻上的鏡子啊告訴我,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誰?”
“當然是你了,我尊貴的皇后殿下。”
莫尼卡面無表情地看著它。
魔鏡尷尬地笑笑,清清喉嚨:“好吧。如果把整個世界都算進去,最美的女人是你的母親。”
莫尼卡起身就躺上床:“別想回去了。”
“嘿,我不是照實說了嗎?”
莫尼卡坐起來,揉揉碎亂的卷發:“好,我最后給你一次機會,你要答對了,我就重新做決定。不算魔界,最美的女人是誰?照實回答。”
“白雪。”
莫尼卡一頭扎進被窩:“我重新決定了。不回去。”
衣服再多,也覺得自己沒衣服;姿色再少,也覺得自己有姿色。
來猜猜,這是個什么生物?
女人。
王宮的生活是無聊而郁結的。莫尼卡透過方框鎖住的窗口,看著這個國度的白云藍天,常常會想起黑不溜秋的家鄉。
她管它叫牢籠、泥潭、監獄。
是個生物都是得寸進尺的。小孩尤甚。
曾經,莫尼卡待在家里無痛□□地吼她需要自由,需要陽光,需要像個正常人類一樣生活。
然后,實施完全放縱教育的母親和完全管不住她的父親就放她出來。工作由縫紉換到賣菜,換到洗衣,換到女傭,沒一個干得成的,還因欠債過多給人騙了賣……說有多失敗,就有多失敗。
想當年,怎么說也有幾個條件蠻好的男人想追她,她連面都不見。現在呢,被個老頭霸占了,還不得后悔。
最重要的是,沒臉回去。
她實在沒法想像老媽白她眼,老爸沖她狂妄大笑是什么樣的一個場面。
還好諾頓到年紀了,也只能看看而已。
莫尼卡蟋蟀似的從床上彈起來,收拾打扮,耗到晚上。
月光起,燈光明。
黑夜的洗禮,跳躍的精靈。
大提琴奏出的音樂傳遍宮廷,通徹湖畔,紅葉百草。
輪到國王皇后出場的時候,天都黑透徹了。
廊腰縵回,兩側院中湖面影成雙,星月盤旋。
玄關掛滿繽紛的油畫。
白象牙的走道盡頭,大門緩緩打開,煙花閃動般的壯麗強烈地刺激著感官,千粒星未可代替其光耀。
珠寶發光,清雅晚裝。
侍衛保持禮貌迎接他們,高聲宣布頂級人物的到來。
她挽著國王進門,在開門前抬抬眉嘆嘆氣,然后端莊高貴。
黑色晚禮裙,銀色高跟鞋。
抬起肩膀踮起腳。
水星的溫暖,細沙的溫柔,如同燃燒的千萬明珠。
低胸的禮裙一身,顴骨的星痣一粒,極盡冷艷。
白雪站在人群中,戴著白手套的雙手輕輕擊掌,白裙像天邊的浮云,輕飄得似真似幻。
她笑得絕對溫柔端莊,大方得體。
莫尼卡穿過穿金帶銀的貴族,看到站在浮雕下的威爾王子,詹姆斯。
琉璃冠冕毛披肩,一身鉆石,清輝沾滿長發,金色發尖。
他格外打眼,站在人群中朝她微笑。
就像初次邂逅,他在宮中的湖畔旁和她摘了同一朵玫瑰。
他摘下玫瑰,拔去刺,把花朵放在她的手中,抬頭沖她優雅一笑,眼睛明亮,如同銀河散落星的碎片。
這樣男人她見的并不多。她住的地方,只有至高無上的王才能比詹姆斯內斂高貴。其他的男人再有紳士風度,多少都有銳氣過盛的傾向。
雖然莫尼卡不想承認,可是她長這么大,還真是第一次收到花。
她住的地方,愛少性多,絕對是個□□的國度。
雖然莫尼卡不想承認,可她和她那強大的母親畢竟不同,無法拒絕送她花的男人。更何況是如此英俊的一個。
那是去年的一晚。
那時她剛住進這個宮殿,剛和白雪激起戰爭的火花。而且很不巧的,她和詹姆斯的曖昧被白雪看在眼里,更加成功地引來了白雪的反感與憎惡。
人們端著紫水晶酒杯,里面半盛著狩獵快樂的迷藥。
穿著黑裙的皇后像一只妖冶的人魚,裙擺化作柔軟的魚尾。
國王與她走向高處,開始與大家說她不感興趣的話,派人收下一件件巨大沉重的禮物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