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飏飏夫人微笑,擺手示意眾人離開,只道:“正納悶天葵子姑娘怎么不和別的丫鬟住在一起,原來獨住一屋。你是受侯爺夫人使喚的,剛挨了侯爺的訓斥,這屋子不搜也罷。”
箐殊心有惡意,挑動眾人道:“即是侯爺夫人使喚的,更要搜得仔細了。宮里頭都在暗地嘀咕,說好端端的皇宮,自從侯爺夫人趕來探病,便再也沒得安寧。奴婢的屋子都讓各位搜了,也懇請各位將此屋搜的干凈點,還奴婢們的清白!”
天葵子聽了,一股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她終究按耐不住,大聲招呼眾人道:“好啊,好啊,諸位那就請進吧!”
接著主動推開屋門,望著蜂擁而入的內監宮女,不去理會箐殊頗為得意的神情,繼續用譏誚的語調嚷嚷:“都搜干凈了,里里外外,角角落落,被蛇咬了我可不管!還有頭頂上的橫梁,大床底下,被子枕頭都要記得搜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她的話語的提醒,一名宮人挑開衾枕,從枕頭底下發現了一封信函。
天葵子一見,頓然傻了眼。
始源君的來信,不是被大頭陳拿走了嗎?怎么又會出現在這里?
飏飏夫人將信函閱畢,抬眼盯住天葵子,眸子里藏不住的陰霾。天葵子意識到已經惹上了麻煩,剛才的戾氣全無,腦子暈乎乎的,一時無從解釋。
飏飏夫人冷聲道:“無關人等退下,速去稟告侯爺!”
聞報,柴榮、柴夫人等匆匆趕來。柴榮接過信函,越看眉頭越擰得緊,手指不受控制地捏緊,最后大力甩在天葵子的面前,那雙深邃的眼睛,此時瞪得渾圓,全然不敢置信似的。
“想取得我的信任……天賜良機,不要急于求成……始源君指派你所謂的計劃是什么?”
聞言,屋子里剩下的幾個人愀然作色。
柴夫人幾乎是哀求地看著天葵子,連聲音都抖了:“天葵子,你要說實話,你是始源君的什么人?”
天葵子一僵,默然不語。
豐大總管指著天葵子,驚道:“原來你是南唐派來的奸細!”
飏飏夫人也被駭住,聲音透著困惑:“始源君是南唐附屬君主,他因何目的派一個丫頭潛入我周?”
箐殊頗為神氣地瞟了沉默的紫蘇一眼,譏笑道:“當然是為了討好他們的皇帝李璟。始源君為了討好李璟,連自己的夫人都會進獻上去,此事天下人人皆知。為了坐穩這小小君主位置,他急于立功,派這丫頭先取得我家夫人和三公子的信任,還滲入到了開封皇宮,奴婢猜測昨夜兩個人全是她殺的!”
天葵子氣憤得攥緊拳頭,很想一拳砸在這張得意的臉上,可是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不斷提醒她:“天葵子,你一定要沉住氣。此時此刻,你寧愿受辱,也切莫供述始源君的事。”
這時候,柴榮再度開口訊問:“天葵子,你究竟說不說?若你如實招供,我會念在夫人和謹兒的份上,暫且饒你;若你不招,不會再像上次那樣僥幸逃命了。”
內心只是瞬間的掙扎,天葵子咬了咬牙,凜然道:“我是始源君的人,此言不差。至于別的,你們休想從我嘴里知道!”
柴夫人失望了,搖搖頭道:“天葵子,我待你不薄。你怎么可以這樣……”
柴榮的臉色有些陰鷙,深邃的目光定定地看住天葵子,逼得天葵子心頭一震,隨即低下了頭。
趙匡胤起先沉聲不響,此時邁步上前,拱手施禮道:“侯爺,從以前的種種跡象看,此事非常明了。天葵子曾經夜盜虎符,被當做家賊施以家法受刑,于是她一直懷恨在心。她回到南唐投靠始源君,受始源君指使再度赴周,想方設法接近柴家。侯爺夫人憐憫她孤苦一人,將其收留并委以信任。末將起初已存疑心,懷疑她別有用心圖謀不軌,苦于毫無證據。沒想到,一來開封其蛇蝎本性過早暴露……”
趙匡胤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眾人幡然醒悟,頻頻點頭。
柴榮顯然已被激怒,狠狠地一拍桌子,大喊:“將她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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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葵子被押進刑部大理獄。
周國初建,郭威愛民厚俗,以寬仁治天下,每有司斷大獄都是參酌慎刑。但是對于謀反、惡逆者,重杖一頓當處斬或絞刑。天葵子被擒獲后,由柴榮、飏飏夫人親自審問,依然毫無結果,于是由獄吏決杖四十。這次重杖折磨得天葵子幾欲昏死,但她依舊咬牙不從,最后被帶上腳鐐鐵索,投入刑獄大牢。
重囚禁地,空寂無人,冷不防一只老鼠從柵欄深處鉆入,惶惶地朝天葵子看了一眼,刺溜爬到了頂梁。碎小的泥巴吧嗒掉下來,落在天葵子的頭上,臉上。天葵子目光呆滯地望著,一滴淚落到塵土上,便微弱地笑了。
“聽說人死后,靈魂會與天地同荒。我若一去,定是去了地獄,大抵見不到姬賢、大頭陳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