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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門影壁有動靜，接著，昏黃的柵欄出現一絲亮光，豐大總管走了進來。

豐大總管痛心道：“天葵子姑娘，你何必吃這頓苦呢？還是招了吧，免得再遭杖刑。”

“沒有什么可招的。”天葵子斷然回答。

豐大總管道：“侯爺這么信任你，還給了你出入宮門的令牌，你怎么可以做背信棄義的事情呢？要是讓皇上知道他在養虎為患，皇上怎么安心傳位于他？侯爺又怎么向屬下交代？”

天葵子本來痛得麻木，然而不知怎的，心底一陣發酸。

“侯爺已經不信任我了，我橫豎都是死，要殺要剮隨他。”

“姑娘你傻啊。侯爺夫人后天就要回澶州了，你人在刑部大理獄，侯爺回去就不再過問此事，你死得會很難看啊！”豐大總管勸說道。

“侯爺后天就回澶州？”天葵子心急如焚，忍了忍，說，“麻煩大總管，能否讓紫蘇過來一趟？我與她姐妹一場，算是送我一程。”

豐大總管說不動天葵子，遲疑了半晌總算答應，嘆息著離去。

然而等到天黑，紫蘇始終未出現。

天葵子等得心焦，細細斟酌，不覺回想起箐殊說的那些話。紫菀被送入宮闈，紫蘇是知道的。如天下人流傳，她也誤以為是始源君為取悅龍顏所致，所以她一定恨透了這個姐夫。如今發現天葵子受命于始源君，自然失望透頂，也就不會理睬她了。

在宮里所認識的人當中，紫蘇是天葵子信任的，可惜她不再信任天葵子。天葵子本以為通過紫蘇可以向柴榮傳遞一點訊息，看來無望了。

夜深，通往監牢的甬道沒有了獄卒的說話聲，四周寂靜無人，看守天葵子的只有柵欄外燃得將盡的松明燈。天葵子費力地翻了個身，抬著困頓的眼皮，耳朵警惕地細聽周圍的聲音。

欄外窸窣輕響，一只黃褐色的貍貓靈活地鉆進柵欄，眨眼之間，劉芳儀站在天葵子的面前。

天葵子望定她，無聲地冷笑，道：“果然是你。”

劉芳儀笑的花枝亂顫，用看好戲的神色打量天葵子：“人類真是奇怪，昨天還是親密的朋友，今日淪為階下囚，瞧瞧他們真夠狠毒的。怎么樣，嘗到被折磨的滋味了吧？”

天葵子緩緩道：“早就猜到那信是你偷去的，趁亂又偷偷放回來。你這樣陷害我，對你又有什么好處？”

“臭丫頭，忘記你是怎樣害我的？我差點死在你的手里！現在，我要你嘗嘗我的厲害！”劉芳儀咬牙切齒道。

天葵子冷眼相對，帶著鄙夷的語調：“即使我死了，姬賢也不會理睬你！你只是個貓！”

一兩句話就戳到對方的痛處，劉芳儀面孔僵住，身子不可遏制的顫抖著。

天葵子狠狠吸了口氣，強迫自己收起厭惡，繼續說道：“李璟無道，你的主人遭他迫害，你一直想報仇。我幫始源君滅主，也就是說，我和你同仇敵愾，你反倒害起我來了。此番你為姬賢而來，只有我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你可以趁此機會殺了我。但是，就算你一心想接近姬賢，他早晚也會知道的！”

這些不軟不硬的話語，劉芳儀的臉上便呈現出惶惑的神情。她猶豫了一下，抖聲問：“你想怎樣？”

“你是個聰明的貓。”天葵子假裝贊賞道，“幫我走出這個監牢，我要找姬賢想辦法。”

劉芳儀也精明，幽藍的眸光射將過來，咬著牙道：“我的功力有限，只能幫到天亮之前。不過，首先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

“你要讓姬賢以為我是真劉芳儀，這樣我才會幫你。你要發毒誓。”

“好，我發誓。”

事到如今，天葵子只能屈從下來。從先前的種種境況所言，劉芳儀只是出于愛慕，她并未傷害到姬賢。姬賢對劉芳儀沒有任何曖昧之意，何況他和紫蘇就要成親了，到時劉芳儀的單相思便會徹底告終。

“你知道姬賢現在在干什么？”天葵子故意問。

劉芳儀有個菱花鎏金鏡，和大頭陳的金盤銀盞不同，菱花鎏金鏡只能顯現正在發生的境況。當初在李璟的皇宮，天葵子親眼所見劉芳儀通過鏡中的紫菀，告訴姬賢，他所尋尋覓覓的“紫蘇”已經嫁為人婦。

豈料劉芳儀一改得意之色，臉上蒙上幾道陰影，蓄積已久的怒氣上逆，從嘴里細細碎碎往外噴吐。

“那個該死的老頭！當初不光用降妖符將我罩住，還毀了菱花鎏金鏡！害得我想找到姬賢，費了如此大的精力！”

天葵子隱隱約約聽著，終于放下心來，又想到大頭陳近乎頑劣的模樣，心里不免好笑。

“走吧。”她佯作迷糊不知，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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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風靜，明月凄冷，積雪的街道上只有零亂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