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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南總覺得,這么一個家徒四壁的宗門,居然能提供他五十年的固本培元丹,已經足以稱之為奇跡,盡管固本培元丹其實也只是最普通低等的一種滋補丹藥,如果他在病榻上再多躺幾年,估計大造謠……大逍遙派就被他給拖垮了。
其實也要感謝大逍遙派的現狀,才讓林莫南沒有在病榻上頹廢下去,而是每天都努力地修煉,一點點地蓄氣養氣,溫養經脈,調理神魂。因為他頹廢不起,在看到葛歡那么努力地救他,為此連大逍遙派的鎮派寶典大逍遙錄都拿出去當了,盡管并沒有人肯收,但這份恩情他不能不感念,最后這本大逍遙錄成了林莫南的床頭消遣。
“謝什么?見義勇為,扶危濟困,正道本分,何用謝之。”葛歡不愛聽這話,一挺胸,“我大逍遙派雖然眼下困頓,但當年也曾經執仙盟正道牛耳……喂喂,你別笑,我說的是真的……”
林莫南忍住悶笑,道:“是,我知道。”
☆、曾經輝煌的大逍遙派
大逍遙派確實曾經輝煌過,雖然現在知道這個門派事跡的人已經不多了,但是各大宗門的典籍上,卻都有記載,大概在三萬多年前,有位逍遙散人,此人無門無派,自號逍遙,一身修為在當時確實是無人能敵,即使是昆侖、蜀山、峨嵋這樣的頂尖古派,也被壓得不得不低一頭。
這位逍遙散人曾經放言道:“成仙大道有三千,最上乘者,昆侖無為道,蜀山極情道,峨嵋忘情道,而我今創逍遙道,蓋古匡今,當為三千大道第一道。”
之后,他就創立了大逍遙派,輝煌了整整八百年,無數的修真后進仰慕向往他的逍遙道,拜入了大逍遙派,但是隨著逍遙散人飛升后,他所謂的逍遙道卻沒有傳下來,不但沒傳下來,就連大逍遙派原本的各種功法典籍也通通被他毀去,這位老大親筆手書一部大逍遙錄,狂言一句“吾道盡在此中”,然后就拍拍屁股成了仙。
為這一部大逍遙錄,大逍遙派內部搶破了頭,因此四分五裂,敗落的速度和他崛起的速度一樣令人瞠目結舌,不到三十年,大逍遙派就從仙盟一等一的頂級大派變成了最底層的破落小宗門,這其間,曾經有過多少血腥撕殺已經湮滅在時間的塵埃中,無人能知曉詳盡。只知道后來那本逍遙散人親筆手書的大逍遙錄,先后在幾十個宗門里流傳過,最后又被人當垃圾一樣扔出來。
大逍遙錄不是功法,不是心訣,更沒有記載什么成仙大道,它從頭到尾,就是一本逍遙散人的自傳,里面充滿了這位散人的各種自我吹噓溢美之詞。
從此,大逍遙派就成了大造謠派,沒人認為逍遙道真的存在,很多人認定,那無非是逍遙散人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而吹出來的。
如果不是遇到葛歡,林莫南還以為大逍遙派早已經消亡在時間的長河中。
“算了,雖然我大逍遙派的逍遙道乃是成仙三千大道中的第一道,但失傳已久,再說了,老祖宗的輝煌也不干咱們什么事。”葛歡泄了氣,揮揮手,在原地轉了幾圈,然后用力一拍大腿,“阿南,我決定了,去惡人山挖礦,那邊礦多,品質也好,賣得出價錢。”
林莫南挑了挑眉,搖頭否決:“不行,太危險了。”
惡人山遠在西漠之地,屬于兇名昭著的魔門邪月宮的勢力范圍,那地方窮山惡水,各種兇獸出沒不定,更關鍵的是,那地方人心更加險惡,就葛歡這點筑基修為,去那地方,九死一生,想平安出入惡人山,要么有混元期以上的修為,要么就要心計如海,走一步看十步,就葛歡這老好人的性子、筑基期的修為,給人送菜去嗎?
葛歡一抹臉,道:“放心,那邊我有人罩。”
這話騙鬼呢,林莫南瞪眼看他。
“真的有人罩,不騙你,我跟邪月宮一位真傳弟子有交情。”葛歡認真道。
林莫南啞然半晌,才問道:“他沒把你生吞活剝?”
老好人碰上窮兇極惡的魔孽,居然還能發展出交情,難道那位邪月宮真傳是養成愛好者,喜歡把羊轱養肥了再宰?
葛歡大笑,道:“你這種正道大派里出來的人不懂,魔門里也不全是惡人,他們大多數只是隨心所欲不講善惡罷了,不是不知善惡,也不是人人都行惡的,我大逍遙派的宗旨就是逍遙二字,何為逍遙,也就是隨心所欲四字而已,我與甄兄是脾性相投,無分道魔。其實他早就勸我去惡人山挖礦了,只是這些年我惦記你的傷,不能輕易離人,所以才遲遲沒去,好在現在你的身體基本恢復了,這回又沒想到路上順手又撿了兩只敗家狐貍,不去不行了。”
養著一個宗門的窮男人傷不起啊。
姓甄?又是真傳。林莫南知道那人是誰了,邪月宮的真傳里面,只有一位姓甄的,甄秦,雖不曾謀過面,倒也聽說過此人的行事,確實沒有惡跡,不過此人的孤僻古怪也是出了名的,沒想到居然能跟葛歡這個老好人脾性相投。
“既然葛兄主意已定,那我就不說什么了。”
林莫南也沒什么立場阻止,也阻止不了,葛歡修為固然不高,但他現在的修為,還不如葛歡呢,五十年的休養,也僅只恢復到煉氣期修為而已,還是剛入煉氣,唯一強過葛歡的地方,就是壽元了,畢竟他曾經達到過混元期巔峰,僅差一步就是歸真境的真人,壽元長達一千八百年,雖說如今損了根基,也折了不少壽元,但總也還有五、六百年可活,葛歡眼下卻才只有二百年的壽元,若修為上沒有突破,十有八九還死在他前頭。
再說邪月宮雖然兇名昭著,但與天魔宗的臭名昭著在行事風格上還是有很大不同的,邪月宮對門下的管束要嚴格得多,做事有章法可尋,普通修士只要不主動招惹他們,他們也不會無緣無故就殺人。
“阿南……我……走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情……”葛歡突然期期艾艾起來。
林莫南笑著看他,道:“葛兄直言無妨。”
葛歡看著眼前的笑臉,雖已不復青春年少,但笑容里,依稀還有絲絲溫柔可親,不覺有些癡了。
“葛兄?”
“啊……哦哦……我、我這一去,大逍遙派就無人了,所以……所以想托付給你……還有這兩只敗家狐貍……”
兩只狐崽兒此時已經睡了,肚皮一鼓一鼓,耳朵耷著,互相摟在一塊兒,黑白分明,睡姿分外可愛。
葛歡不敢再看林莫南的臉,只好盯著這兩只狐崽兒,一會兒喜,一會兒愁,愁的是這真是兩只敗家狐貍啊,喜的是,有了它們,他才有理由把這些話說出口,不然就三間草屋一座破山頭,他都不好意思說什么托付的事,兩只狐崽兒,好歹也是兩條命。
托付?林莫南想笑,這一窮二白的大逍遙派,白送人恐怕也沒人要,就是這兩只狐崽,小一點的宗門也養不起,忽一轉念,有些明白葛歡的意思。
“大逍遙派允許收別家的棄徒為弟子嗎?”
一派基業,雖然大逍遙派實質上什么也沒有,但好歹還有個名義在,就算葛歡是個老好人,也不會隨隨便便托付給別人,能托付的,只能是本派弟子。但仙盟有條不成文的慣例,絕不招收別派棄徒為弟子,一則,是為了避免得罪別派,二則,既然是棄徒,縱使有被冤枉的,絕大多數,還是罪有應得,三則,棄徒必然會被毀去修為,抹去功法,既傷根基又損神魂,再重新修煉也沒什么前途了。
葛歡連忙搖頭,道:“祖訓不允。”
☆、領了證就是雙修道侶
林莫南有一絲淡淡的失望,縱使是破落到這樣的地步,大逍遙派依然還是一個宗門,要依從仙盟里的規則行事。其實早就認清楚現實了,從自逐出浩然劍宗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是個無根的浮萍,葛歡雖然是個老好人,但這里終究也不是他的久留之地。
葛歡還在盯著兩只小狐崽兒,沒看到林莫南臉上的表情,只是臉色更紅,說話也更結巴:“我、我、我……是想……想……阿南,我喜歡你……你你你……請你做我的道侶……”
林莫南愕然,盯著葛歡的側臉,意外發現,這個老好人的耳根子都紅了,忍不住又有些想笑。
葛歡不知道林莫南在看他,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動靜,一張臉頓時就垮了下去。
“你、你不愿意……就當、當我沒說……”
也是,名門大派出來的弟子,眼界那得多高,怎么會看得上他這個雖然是掌門但其實混得比散修還不如的人。
“好。”
“我知道我配不上……咦?”葛歡還要胡亂說些什么,忽聽一聲“好”,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猛地轉過頭來,呆呆道,“你說什么?”
林莫南眼中透出濃濃的笑意,道:“我答應你。”
道侶啊……也好,雖然不能直接做大逍遙派的弟子,但是以眷侶的身份,也是一樣的,這也不違反仙盟的規定,收徒是關乎宗門的事,而道侶,完全屬于個人私事,仙盟管不到這上頭。
葛歡又發了一會呆,才似乎終于理解了“我答應你”這四個字的意思,立時歡呼一聲,喜道:“阿南……我、我會對你好的。”
“你對我一直都很好。”林莫南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