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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面，馬一后退，差點(diǎn)把我摔下去。

長滿青苔的崖壁上，刻著三個陰森大字“雙鳳關(guān)”。

我留心左右的岔口，用馬鞭指了左邊的那條路：“就是這里吧……出川……還有多少路程？”

孫照認(rèn)真回話：“姑娘，小人乃長安人。對于此地也不熟悉。不如姑娘在此稍待片刻，小人去探探路就回來。”

我望了一眼自己的馬。孫照連忙道：“小人軍旅多年，腳力不差。姑娘不用擔(dān)心。小人去去就來。”

“那好吧。”

孫照跑得果然極快。見他常跟隨在東方左右，還是第一次聽他開口呢。

我走到馬車前，彎腰進(jìn)去，靠著上官。他睡得安穩(wěn)。我取出地圖來看，從這里出川……。路途也不好走。走一步是一步，只要遠(yuǎn)離了是非，

忽然聽上官喚了一聲：“夏初？”我應(yīng)了。他的嘴角噙著笑，原來是做夢。我把地圖放在他的衣服上，下意識伸手去掏了一下袖管。我只摸了摸，只覺臉皮一繃。我又仔細(xì)的找了找，珍珠錦囊在我的懷里，但是玉燕子呢？那屬于皇后的南朝國寶呢？

我呼吸都急促了，血涌上頭。上官卻渾然不知，俊秀臉上猶帶著舒心的笑。

我仔細(xì)回憶方才的每個細(xì)節(jié)。一拍腦袋。原來……東方催我走，太匆忙。我一定把父母的那個寶貝信物落在氈子上了。

這只玉燕，雖然是身外之物，但其腹部刻有昭陽殿字樣。落于藍(lán)羽軍或者北軍之中，都可能會泄漏光華公主的行蹤。況且此物有特別意義，難于割舍。我望了一眼上官。離開東方大營還不遠(yuǎn)，快去快回也來得及。

烏鴉鳴叫，我探頭去，天色黑沉沉的，野山櫻樹在隨風(fēng)擺動。

山櫻似乎是在搖頭，好像勸我：夏初，別去，別去。我也猶豫。孫照急急跑了回來。

他取出一個皮囊，跪在車轅下：“姑娘，請您喝點(diǎn)水泉。”

我接了過來，添了一下發(fā)苦的嘴唇。他說：“姑娘，小人去探過了，右邊是條死路，久無人跡。左邊確實(shí)可走，但可能昨日有過泥石流，前方路上不少大碎石。小人能搬開的……只是行路更慢些。”

我聽他那么說，就答應(yīng)道：“是要許多時間嗎？”

“快不了。”

我又替上官理好額頭上的發(fā)絲。下車回到馬背上，我俯視孫照：“孫照。我要回大營去，有重要的東西丟在那里。本來我也躊躇，但既然雙鳳關(guān)前道路如此，可見是天意。你先趕馬車過去，我等下追上來。”

孫照變了臉色：“姑娘，不能去！”

我逼視他：“為何？”

他支吾，又伏地道：“姑娘，小人替您去取吧？老主人吩咐，你們走了就不能回去的。”

我拒絕他：“不，這件事你不能替我。再說你走了，我如何能搬開前方的碎石？若就此延遲，則天黑都得在山路上了。孫照，你莫要辜負(fù)我的信任，照顧好先生。”

我說完，就不理會他，快馬加鞭回程。說來也怪，我回頭的那刻，從雙鳳關(guān)里飛出一只白鶴來，在半空追著我的馬。我的馬越跑越快，它哀鳴幾聲，終于趕不上了。

我一口氣就到了東方先生的大帳，四周靜悄悄的，競像成了一座空營。我心里一寒，即刻就回到自己的營帳內(nèi)。一切都和我離開的時候一致，但反復(fù)搜索，地上并沒有那只玉燕。

已經(jīng)是夏天，還是正午，但是空氣里飄來一種不可名狀的氣味。我立刻就察覺不對勁，出了帳子一瞧，因我在高處，可見山谷下面的每條山道，都是士兵移動。他們沒有藍(lán)色羽毛，北軍？天哪，薛堅(jiān)之埋伏？我下意識的撒腿朝東方的大帳跑去。靜，風(fēng)吹草聲都聽見了。

我一掀簾子，吃了一驚。

所有東方身邊的親兵都全副武裝，全無聲息，里三層外三層的圍繞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毫無紋飾卻顯得貴重的純黑錦袍，端嚴(yán)的就像塑像。

東方先生？他在等什么。難道等我？我開口道：“先生？”

他猛地站起來：“夏初，你怎么回來了？”

我只說：“我……。北軍來了！”

東方的臉上閃過一種復(fù)雜的表情，那使他顯得更神秘，更不像個真實(shí)的人了。

他走近我：“……我知道了。夏初，你跟著我出去看看吧。”他話音剛落，其周圍的士兵簇?fù)碇覀兊搅俗罡咛帯?

前一刻還是風(fēng)平浪靜，在我們立定的一刻，山腳下殊死的大戰(zhàn)開始了。亂云飛起，黑旗和藍(lán)色的旗幟狂亂的咬在一起。鼓聲大作，那種刺激我的氣味變得濃郁無比，馬糞，男人的汗酸臭，再加上血的味道。一排排的箭雨擋住了太陽，在震撼大地的節(jié)奏中□□了山下的大營。那些在石頭中間的白羽箭殘酷無情，目視一批批活動著的藍(lán)羽生物被消滅。

鼓聲連天，藍(lán)羽軍在猝不及防中，依然有還擊者。有的北軍呼嘯而來，卻被毒箭擊中，面部頓時潰爛模糊。還有些人肢體已斷，但依然在困水中轉(zhuǎn)著圈子殺人。殺人，只有殺人。喊殺聲響徹山谷，號角又起，第二支北軍軍隊(duì)從山背后繞了出來，他們中間沒有騎兵，戰(zhàn)車，只有輕裝的武士。排在前面的士族，赤膊揮舞著大刀。閃光的刀輪成深藍(lán)色的旋風(fēng)，

兩支北軍攔腰截斷了數(shù)萬藍(lán)羽軍，余下的是肉體與肉體的廝殺。人頭片刻就堆積起來。活人們?nèi)琨湺捯话愦嗳酰谌巳旱暮榱骼锉徽蹟唷Ｆ鄳K的喊叫，垂死者的□□，越來越多，幾乎不能分辨是什么。只有使人恐懼的回音，山谷更蒼白，青面獠牙的冷笑。

血的詛咒，令我頭皮發(fā)麻，只感覺到惡心。

我的舌頭下藏著“玉燕子，玉燕子”，我不能再要玉燕子了。

我情不自禁的喊道：“不，我要走！”

耳邊東方輕輕而斷然的說：“太遲了，你走不脫了。”

他的聲音，有一絲迷惑，一點(diǎn)感傷，與此刻儼雅如神的他，并不諧和。

遠(yuǎn)遠(yuǎn)望去，我來得那條路上，也有了一些騎兵。他們并不動作，只是跟我們一樣俯視著戰(zhàn)場。

這些騎兵怎么樣才包抄到那條路上的呢？我的思緒飛快，但剩下的只有吃驚。

我微微的發(fā)抖，想起了一個時辰前上官在夢中的那聲“夏初”，還有雙鳳關(guān)里的那只白鶴。可是眼前只有死亡，仿佛無休無止。

東方身邊的數(shù)圈親兵全張開了弩機(jī)，對著四下。只有他的衣袖隨風(fēng)飄動，面無表情的環(huán)視一切，好像山腳下或者所有的生物都是渺小的。

那些聲音漸漸的低下去了，我只聽到一個有力的呼喚：“夏初。”

東方把什么東西拿了出來，插在我的頭發(fā)里。我知道了……一定是玉燕子。

我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我望著他，只等他給我答案。

他的眼睛里那種孩童一樣的水霧凝成了冰。若被他看一眼，春天里也會片草不生。

從騎兵里終于有一匹馬緩緩的過來，離了數(shù)丈遠(yuǎn)，馬上的將軍翻身下來。

他對東方匍匐著叩首，并無言語，似乎在等待命令。

這個人我見過。我想來了，他就是那個虬須客，曾經(jīng)在蓬萊店幫著阿宙殺死刺客的男人。

虬須客的騎兵隨從里，有人豎著“薛”的旗幟。薛堅(jiān)，是圍攻的一路。

我不再茫然，也不感到氣憤，我只是冷冷的仰望著面前這個男人的臉。他周身都帶著光暈，會讓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勇士也不自覺想朝他跪拜下去。

再也不會有比他更英俊的男人。阿宙曾經(jīng)告訴過我的話，是真的吧。

“人不能不信命。”他開口了：“第一次，我在青城山遇到你，我就放你走。你不肯走。第二次，我在圍城內(nèi)助五弟脫險，也算放了你。你居然又出現(xiàn)了。第三次，我已經(jīng)猜到你是誰了。那張地圖，不過是讓我最后確定而已。但我決定讓你走。我不能不給上官一個機(jī)會。可玉燕子又讓你回來了。東方琪，在這座山上死了……”

我打斷了他：“你贏了。因?yàn)槟阏驹谧罡摺Ｋ腥硕急幻\(yùn)操縱，總有一些未知事。除了你。元天寰！”

他望著遠(yuǎn)處的青山：“四川之局是我近年來最喜愛的一盤棋。東方玄鵬先生，來去莫測，人人皆知。但除了家?guī)熢壬瑳]人知道我真的秘密。我五弟的出現(xiàn)讓上官懷疑。雖然我并沒有讓五弟去找過他。上官在五弟走后，把他所有和我見面的日子寫在竹片上，發(fā)現(xiàn)凡是元天寰那個人經(jīng)歷重大戰(zhàn)爭和國事，我就從未出現(xiàn)。……人再神，也是□□無術(shù)的。

這盤棋里，元石大弟子之名幫了我大忙……。如今，四川已平，廷宇黨亦滅，藍(lán)羽軍亡，湘洲王紹必反。放眼望去，好像太無趣了。直到天邊的土地都將屬于我，而天下所有的男人都將向我稱臣。公主，只是東方先生變成了朕，倒教你我為難了。“

我沒有回答，他也不需要我回答。我們的身后，一面金色的巨大龍旗升起來。元天寰身邊除了我，所有的人都下跪。

薛堅(jiān)大喝，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山上：“萬歲御駕在此，親征平賊。”

一片壓抑的安靜。

有人如夢初醒：“萬歲來了!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活著的人都在興奮的喊著，除了我和他。

元天寰和我并肩而立。他淡漠的望著我，我也淡漠的望著他。

一聲清脆的馬嘶，從山谷中央傳上來。我低頭一看，是玉飛龍。

銀甲的元君宙似去牽馬，其實(shí)已經(jīng)站了起來，我已看不清他。果然他是另一路軍的統(tǒng)帥。

阿宙和薛將軍。在這種知悉布陣情況下，任何一路都足以攻滅山下的藍(lán)羽軍。但元天寰非要安排兩路人馬。為的無非是讓他們相互轄制，以防萬一。

暮□□臨，一片孤寂，山音里好像有人在喊我“夏初，夏初”。

舉目望去，少司命神在冥冥中為夏初嘆息。

大戲落幕。我又變成了最高處的光華公主。

高處不勝寒。可惜我不是那位只會消磨夜夜之心來后悔的嫦娥。

奇怪，當(dāng)我又成為眾人面前的公主，曾經(jīng)的彷徨卻消失了。

蜀州山水，碧海青天見證：我必將再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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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策》第一季“光之公主”連載完畢，謝謝收看。

第二季“身臨其境”，故事，人物，情節(jié)進(jìn)入嶄新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