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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東方笑起來,目光森秀,滿是無邪,腮邊還有像指印微痕那樣含蓄的笑渦。
我端上清茶,東方就收起笑容,又冷眼橫了我一眼。
我只看向上官。他就算現在寒疾初愈,也沒有被東方那樣的美壓倒。他對我微微的笑,像是讓我放心,東方先生不是外人的意思。
東方問:“你的紫薇石頭陣,和元石先生教得一樣。但我記得當年你明明是有自己兩記變招的,為何不用?難道是專門為了等我?”
“我猜你可能會來。我怕你萬一解不開。你當然是不會被限死的,但會浪費你時間。”
東方坐姿軒軒:“鳳兮鳳兮。還是有這種心腸……。你倒是不防備我帶著藍羽軍人來,拉你一起造反?”
上官正襟危坐答道:“你不能。我是上官軼!誰要想害我的,我寧愿先發制人,哪怕步步殺招。”
東方似乎也被他的氣勢所服,嘆息不言。我問:“先生,為什么稱呼你鳳兮鳳兮?鳳兮鳳兮,其實是一只鳳啊?”
上官說:“小時候口吃厲害,師傅為了讓我多開口。故意讓偶爾來訪的師兄跟我逗樂說話。鳳兮鳳兮,故是一鳳。典故從此而來。”
東方似乎不喜歡我在場,我識趣說:“我去準備晚飯。”
因先生犯病,這些天都是我在做飯熬藥。夏初跟“下廚”本來就有緣,我只高興能為上官先生做些事情。東方乃上官的朋友,也不該怠慢。
我自己草草吃過了,才端進去請他們吃。他們高談闊論,似乎在口頭比試一場決戰。
入夜了燈油需節省,我就坐在黑暗里。等到月上中天,我想他們也該吃完了。就悄悄走到上官的門口,只聽東方說:“……你那么說,難道不怕嗎?”
上官傲然的笑,似乎不屑:“我怕什么,我孑然一身,我還有什么可奪去的?”
東方似帶了醉意,調侃說:“那我也是隨便什么都能拿走?”
上官又笑:“你說好了……”
東方一字一句:“我要你那個小姑娘……是夏初嗎?”
靜的我都聽到自己的心跳,開玩笑,還是……?
這時才聽上官毫無余地的回絕:“絕對不行,我的東西你都可拿去,但她并非我的。”
東方說:“若是你女人,不就是你的?鳳兮鳳兮,聰明一世,還有些癡氣!”
又聽上官肅然說:“不是癡。就算是我妻子,也是人選我為伴侶。我不是她的父母,沒有生養教育她。別說我們沒那種意思。就算是我的,也需要善意維護,怎么可以隨便呢?”
東方似乎在笑著搖頭,上官輕笑:“老男人以后不要開這種玩笑試探我了。”
我望了眼上弦月,還是躡手躡腳的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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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起,上官和東方,忙于互相討論。他們有時候慷慨激昂,有時候詼諧而笑。我插不上嘴,旁聽得多了,本來一知半解的兵法,被抹得一片糊涂。我氣悶起來,朝懸崖那邊散步去。一個月就快到了,我怎樣與上官開口說我要去都江堰呢……我去了,還能回來嗎?
我佇立懸崖邊凝望。山峰冷厲,在青城山,我幾乎與世隔絕。我眺望著山的遠處那蒼茫而廣闊的原野,大地的寧靜一再被打破,可以預見尸橫遍野的明天。四川已經是一個各方湍流會合的海口。誰是弄潮兒?我聆聽著懸崖底出深淵的呼喊,重溫著千軍萬馬的嘶喊。軍人們都等待著一場決戰,誰將建立功勛,誰將以血祭奠青春?真要投入奔流,才是幸福。我若是鳥,縱身躍下,便可以飛去見證……
“想要飛,為何不去飛?”有人在我的背后問。是東方先生。
他必具有非凡的洞察力。我搓了一下手:“目前我不能飛,也飛不出去。”
東方先生一揮手杖,冷厲說:““你的存在,已經影響到上官決斷。除了你的臉蛋,我看不出你還有什么過人之處。你可有為之奮斗的夢想?你打算往何處去?”他字字鉆心。
我驚惶,他擊中了我的要害。我告誡自己:東方不是上官,不會對我有任何袒護。我定神微笑:“東方先生這樣直言,也有些殘酷。”
“非也。如果這些話都算殘酷,將來就更為難堪。夏初,你向往的是遠方,絕不會局限在山里。昨夜我對上官說,要留住你。不能像對白鶴那樣折斷翅膀,最好的辦法就是殺了你……。”
我驚訝異常。東方的表情卻變化了,他的臉頰淺淺的笑渦一掠而過,頗為魅惑:“怎么,怕了?我不過是點破他。上官是不會殺你的。比起我,你是初識上官,若你認為他是世俗所謂的好,或者會一味隱忍,你就錯了。
天生麗質的女人有個毛病。就是總是幻想在自己的冒險中多些俊杰人物點綴。你無意之間正在牽扯上官。為了你和他,夏初,你走吧!”
我忍不住答道:“先生說我優柔寡斷。天下人說玄鵬與青鳳,本是并列之才。東方先生一針見血。可你并非上官,并非我,怎么可以替他和我做決定。我會走。但我一定會跟上官先生說明。
東方先生方才談起美女,我不敢茍同。美女不過是‘身不由己’,被有權勢的男人搶來奪去。或者為命運所捉弄,成為所謂的禍水。男人能拋下霸業,名譽,自尊,也陪女人到底?”我凝望他。東方琪眸子里卻藏著水澤盈盈,他先笑了,我也微笑。
他道:“你可知,上官必出山?我可以交給你出林之方,還可以可靠的部下暗中護送你出川……”
我搖頭:“謝謝,我不走。上官的病若能好,我就放心了。我也愿意走。我想一直走到玉門關外去,看沙漠落日,海市蜃樓。也許我能坐在天池的冰面上……”
東方仰起下巴,用深沉的嗓音說:“那必然是美的。其實女人和男人,都不是必須要對方才會擁有美麗人生。夏初,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大自然才是一直存在。它不斷變化而接近永恒。無論戰與和,依舊生生不息。你要如同自然,不要依靠任何一個‘別人!’”
我順著東方先生所指望去。春末的金烏西墜,遠近山巒都被灑上蕭瑟的余暉。樹林里的群鴉嘎然長鳴,齊集追逐去日的光榮。當它們的叫聲也被染成金色,數葉血色浮動的云,終于從山的背后,升了起來。
那一瞬間,我已經決定放棄與阿宙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