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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梓既然不給我面子,我也不便主動提出讓他搬回來住夜里保護我,幸而邵青那五百精兵也不是吃干飯的,已經(jīng)安排了嚴密的夜間巡邏。老田把幾個好手也安插到我的水榭周圍,我又將紅鳳招來睡在我隔壁貼身伺候,這才放心睡了。
結果這一夜無事。
其實也是當然的,剛發(fā)生白天的沖突就暗殺我的話,豈不是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李閔國還沒有這么大魄力和實力來面對后果。估計在朝政中給我下絆子的可能性更大。
第二□□上自然有一番風波,外戚派的人有幾個跳出來彈劾我任意妄為,惑亂朝綱,瞞昧主上,欺侮大臣。不過他們本不是言官,何況只外戚幾條小雜魚能成什么氣候?我又不是中飽私囊,是替朝廷催款,因而幾乎完全觸不到我分毫,我都不必自己辯駁。
下了朝我趕緊進宮里去找王公公,李閔國搞定之后,王福桂現(xiàn)在是第二大戶,首當其沖。
太監(jiān)貪財,這是千古不易的真理,就像貓若是作了絕育就會開始貪吃,變得又肥又懶。王福桂當然不缺錢,每年從張青蓮那里就不知拿多少好處,他的錢必定和李閔國一樣,弄地下錢莊放高利貸去了。
王福桂是精明人,見了我專程來找他,還不知道我的來意?何況我昨日大鬧李府的事已經(jīng)轟動朝野,路人皆知。
所以一見我,王福桂就擺出一副死了爹娘飛了老婆的樣子,愁眉不展,請我到他房里,叫小太監(jiān)上了茶退下。
“王公公缺錢花么?”我覺得還是直接點好。
“唉,”王福桂把臉皺成苦瓜,長嘆一聲,那其中凄苦悲涼,倒好像能寫十首宮怨詞,“宮中清苦啊!”
我連忙緩緩點頭,表示十分理解和同情,甚至也跟著他嘆了口氣,聲音誠懇,出自肺腑。
王福桂眼巴巴看著我說:“張大人能明白我們這些人的苦楚就好……”
我又嘆口氣,說:“王公公啊,我是明白,只是難做啊,李大人心中不平,只怕馬上就要責問我公公的欠銀……”
王福桂的柿子臉立刻扭曲得很是難看,愁眉苦臉說:“十三萬兩銀子……叫咱家一時怎么拿得出?……張大人,這銀兩又不是張大人自個兒的,這次這般雷霆作為,張大人莫非另有計較?”
他大概以為我想趁機打擊李老頭,又或者有更加隱秘的陰謀,當然,這么說更可能是想轉移我要銀子的注意力。
我苦笑一下,說:“王公公,這瞞別人還瞞公公你么?實話說,我這回不過是個出頭的槍,這事是一律議定了要嚴辦了,李大人那樁不過是作張作勢呢!”
王福貴睜大了眼睛,神色開始焦慮起來,后來居然四下一覷無人,雙膝一軟,便朝我屈膝跪了下來。
我連忙扶起他,說:“王公公,你這是作甚?”
王福桂居然還擠出了兩滴眼淚,哽咽說:“請大人救我,咱家出身貧苦,有點錢都貼補或是借給老家的窮親戚了。一時如何拿得出這許多銀子?”
我暗自冷笑,借給窮親戚?這話倒也不假,只不過至少要收五分利而已。
我沉吟一番,道:“王公公,你同我說實話,你現(xiàn)在拿得出多少錢來?”
“兩三萬……”看我臉色不對,連忙又說,“湊一湊四五萬也未可知!”
我假意煩惱了一番,才說:“這么著罷,公公拿出五萬兩,余下的我來替公公想法子……我認得一個大賈,同他挪借個七八萬兩銀子還是有得商量的。只需寫個欠條,不拘什么時候還,也不用利息,王公公以為如何?”
王福桂一聽甚喜,連忙笑道:“有勞張大人了,張大人幫了咱家這個大忙,以后有用得著的,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我當然不會相信他的話,不過還是耐著性子說了幾句客氣話,又著意慰勉一番,才去找小皇帝上課。
不料小皇帝下午發(fā)起了燒來,已經(jīng)臥床休息,我連忙進去看他,見他小臉蒼白,額頭上一層細細汗珠,閉著眼睛躺在被窩里小小的一團。
他警覺得很,聽見聲音睜開眼睛,看到我說:“張愛卿。”聲音低微細弱,像只小貓咪。
我心生憐惜,搶到跟前,幫他拭汗,柔聲道:“怎么突然就發(fā)起燒來?”突然想起一事,臉色一變,道:“陛下,您沒再服那藥吧?”
小皇帝連忙吃力的搖頭說:“朕沒服。”
難道是積聚在身體里的毒沒清干凈?那也不該發(fā)燒。我憂心忡忡地思考,突然失笑:小孩子感冒發(fā)燒原屬尋常,我這么緊張兮兮,都快成老母雞了。
小皇帝說:“張愛卿昨天去收錢得罪外公了?”
我心里一凜,口中卻柔聲說:“是啊,陛下怪臣了?”
小皇帝搖搖頭,說:“朕知道張愛卿都是為了朕。”
好乖巧貼心啊,我心里忍不住發(fā)熱呢。可不知十年之后這件事會不會成為我獲罪的理由之一?他還會不會記得現(xiàn)在的話?不過,即便如此,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還是不會改變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