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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洗空闊的華納海姆上空,云層從四面八方凝聚推進,形成濃厚的氣團,將光芒萬丈的的太陽逐次遮蓋住。街巷阡陌的明亮也在烏云下染上了薄薄的灰色。
地平線處有一朵沉重的雨云漂移而來,在視線剛好能看清的地方瀉注了一場大雨,澆灌著遠方的青山和田地。青草的芬芳和長尾的翼龍順風而來,徘徊在濕潤的空氣中。
從那一次酒醉后,洛基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很多時候都是醉醺醺的,而且脾氣非常不好,經常在侍女多問了幾句話后就亂摔東西。有次我看不下去把他摔碎的花瓶碎片拾起來,卻被他拖著胳膊扔到床上,還被他兇悍地威脅說讓我少管閑事。
前一夜回來的時候還大發了一次脾氣。
他又一次喝得爛醉,闖入房間,開門見山道:
“我不會跟你離婚,更不會讓你再回到奧汀身邊。任何人都不會帶走你。你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
我終于忍無可忍,抬頭冷然道:“所以你要將我困在這里一輩子?”
“當然不會,只要你答應我永遠不再離開,我們還可以像以前那樣。”
“可是議會和子民們能接受么?洛基,你不僅僅是一個男人,還是華納部落最重要的主神之一,怎么可以這樣感情用事?如果你不長大,永遠不會適合這個世界!”
說完這些話以后后悔是肯定的。身為阿西爾神族,居然在勸說華納神族的主神讓人殺了我,這根本不叫感情用事,叫失去理智。
“我就知道,你又在心中拿我和奧汀比了對么?我知道你最愛他,因為他是真正的男人,他不把女人當回事。而我太在意你,你反而覺得無所謂,對么?”
“這個問題我不想再爭執下去了。”
“你想離婚,是因為知道我會看到你和他上床的情景吧?覺得我很礙眼,是吧?”
“你應該明白,繼續這樣做,只會讓你顯得更沒魅力,更卑鄙而已。”
話音剛落,爭執突然停止了。
短暫的僵硬后,洛基一拳在墻上留了個大窟窿。
我不敢再說話,只好轉身不再理他。
這個人的暴力傾向是顯而易見的,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英武殿堂與人切磋決斗,也不知道會不會對女人動手……不管怎么說,希望他這種好斗本性不要遺傳到法瑟爾身上。
法瑟爾,想起他紫色的大眼睛和以嬰兒姿態腹黑的小腦筋……更加想家了。
飛閃而過的電光和大風切開了幾朵烏云,轟隆隆的雷聲剛一響起,空中幾只龐然巨鯨就已展開了擋雨的屏障。騎龍卻沒有穿雨衣的神族就倒霉了,都在以更快的速度往前飛。
雨云在風的推移下緩緩靠近,斜飛的雨絲飄入房間。把窗門關上,透明的玻璃立刻像在落淚一樣淌下雨水。
然后快速跑下樓,讓侍女們把下面的門窗也關上。
但幾個侍女正圍在一起研究什么東西。
“這該怎么辦?”其中一個侍女焦急地說,“到底要不要拿給殿下?”
“還是拿吧。他交代過不論什么東西都必須直接給他……”
“可是,這已經是這個星期的第三把了,我怕他到時候又發脾氣……”
“你們在說什么?”
我剛一開口,她們全像驚弓之鳥一樣迅速背著手轉過身。但發現是我以后,其中一個眼睛一轉,立刻把一把匕首放在我的手上:“這個,是別人寄給殿下的,等他回房間以后,請您轉交給他吧。”
我疑惑地接過匕首,又不解地看看她們。她們整齊地點點頭。
“這是什么人寄的?”我說。
“是……不知道。”
“匿名?”
“是的。”
我攢著眉,把匕首又還給她們:“扔了,沒必要給他。”想了想又說:“對了,近日殿下沒有帶回房間的報紙,你們丟了么?”
“有一些還沒……”
“那待會兒請幫我送到房間來。”
之前讀報紙的時候我發現有缺頁,想著大概是洛基只挑自己感興趣的內容看,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么一回事。
半個小時后迅速掃過所有報紙,果然事情沒想象的那么簡單。
博德知道洛基前世的離間似乎發生在特格大峽谷一戰之前,所以他一直伺機在找洛基的把柄,這一戰的失敗可能與他從中作梗也有一定關系。華納部落名敗實勝可以讓他在節約不少資源的同時扳倒洛基。
原本洛基還有反擊余地,但包庇我的行為讓所有已極度不滿的華納神族開始抗議,紛紛要求罷免洛基大臣的職位。博德當然做得不會這么不人道,他只是連同議會一起收回了洛基所有的軍權,只為他保留了一支兩千人的自衛隊。早在一個星期以前,他每天出去其實并不是參與政事,因為他的工作一直處于空檔狀態。
盡管還有不少支持者,但現在洛基已經引發了公憤,就連許多移民華納部落的外族公民也表示不滿。也真如洛基所說,如果他不把我藏在家里,我早就死了。而且還是死在□□的群眾手下。
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竟還有一幫華納神族冒雨來到洛基的豪宅門前,將臟水潑在門上。我趕到門口的時候,那些人已經被侍衛捉住了四肢。但他們還是不怕死地怒吼著:
“洛基,你太讓我們失望了!你害我們吃了多少苦果?因為你的專橫與愚蠢,我們被阿西爾狗羞辱了多少次?你當然可以連我們也殺了,但遺臭萬年一定是你的下場!”
“你還把那女人關在自己家里!如果是芙蕾雅,是伊登也就算了——那女人是弗麗嘉!你被她迷瞎了眼了!她會害死我們的!”
“都是因為弗麗嘉,我們才會在你輸給奧汀后連特格大峽谷莎西蘭城都敗陣下來!下一步就輪到華納海姆淪陷了是吧,你說是吧?!”
“當初誰在覺醒的時候說了那么一堆狗屁不通的話!說什么為了部落,我看是為了你的女人吧!”
“要么把弗麗嘉交出來,要么殺了我們!你不是霸道得很么,殺了我們啊!!”
“把弗麗嘉交出來!!不然我們誓不罷休!!”
在又幾道霹靂驚雷落下后,雨越下越大,以一種決絕而悲愴的姿態,毫不留情地拍打在街道樓房上。
過了很久,那些鬧事的人才被侍衛們拖走。
不過幸運的是,洛基并沒聽到。
空中的翼龍與暴露在雨中的華納神族們已然變得十分狼狽,唯有站在海尼爾皇宮上方的主神雕像還維持著原來驕傲的姿態,迎接著遮天蔽日的云雨。
莫名低落的情緒侵蝕了思緒。把手伸出陽臺,冰冷的液體沖刷著皮膚,濺落在臉上。突然之間特別想和洛基說說話,無關部落,無關感情,只是和他隨便說上幾句。
或許是由于身為火神的緣故,無論過多少年,洛基的性格都依然激烈且棱角分明,做自己所想,愛自己所愛,只知道一直往前走,拐彎也不會,像個未長大的倔強少年。他并不清楚自己的情況,如果說他不成熟,他還會氣得像個豎起全身尖刺的刺猬全力抵抗。
除此之外,他卻永遠不會保護自己,磕碰得遍體鱗傷也還會在相同的地方摔跤。
這樣一個人,為什么要讓他出生在這個違背定律就會被毀滅的世界上呢……
天漸漸黑下來,甚至還不見夕陽,就已接近了夜晚。
依舊不見洛基的蹤影。
夏季的雨水總是比呼號的旋風還要激烈,站在街上的人恐怕都會有被刮跑的危險。大雨如注,旋轉著,換著方向和角度拍打著王都的萬物,恨不得淋濕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