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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東都街市。
時至深夜,路上早已無行人。北風(fēng)越刮越是猛烈,卷起大團(tuán)的雪花飛舞盤旋,瞬間便將東都淹沒在銀山雪海之中。
鳳絕施展輕功,在暗夜風(fēng)雪中疾行。時而躍上高墻,時而踏上矮樹,時而輕盈落地。自從經(jīng)歷夜都境內(nèi)落云山溶洞奇遇之后,他的內(nèi)功是日益精進(jìn)。如今,已是更上一層。腰間,懸著的絕世好劍,在雪色中散發(fā)出冷冽的銀光。
山間溶洞,清絕劍……
天地間,好似只剩下一種慘淡的白色,這白色中夾雜著蒼冷、肅靜,還有著刺骨的冰涼。
驟然的凝滯,他好似想起什么一般,星眸逐漸暗沉下去。袖中,是方才鳳翔交給他的圣旨,一道允諾他迎娶側(cè)妃的圣旨。此時,正靜靜躺在他的臂彎處,不知緣何,卻有些炙燙。
步履如風(fēng),不過片刻,他已是返回了王府。腦中,想起今日在首飾鋪中遇見清幽的一幕,她明明瞧見他們,卻視若無睹。如此淡漠,就好似眼前這銀裝素裹,冰棱懸掛的寒冬。
心底,有冷意蔓延,漸漸爬滿全身,那是一種徹骨剔透的感覺。
他猶豫著,腳下步子卻忍不住向沁園而去……
*
沁園之中,銀月將炭火挑旺一些,并將裝著藥碗的湯盅放在炭火上加熱。片刻溫暖后,遞至清幽手中,小聲道:“公主,你的藥。”心中卻是疑惑萬分,公主自街上回來后,只是給了自己幾包藥,便一直坐在冬窗下怔怔發(fā)愣。這藥,她早就煎好熬好,可公主卻遲遲不喝,她熱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公主……”銀月小心翼翼,又喚了一遍。
清幽驟然回神,一股濃烈苦澀的藥味直沖鼻中。她下意識地深深蹙眉,接過銀月手中的藥碗,一飲而盡。輕輕擦拭著唇角,一抹黑色,殘留在白色絹帕之上,分外刺目。刺得她雙眸微痛,又是怔怔好一會。
銀月見她不再發(fā)呆,忙湊至清幽身邊,小聲道:“那位蝶園中的靖國公之女,洛姑娘此刻正在門外候著,她很想見見公主。公主見是不見?”
清幽神思恍然,整個人如在云中飄蕩,未曾細(xì)聽銀月究竟說了什么,只是下意識地點點頭。
她緩緩側(cè)眸,瞧著墻上掛著一幅刺繡,落霞脈脈自林梢垂下,紅得如血潑彩繪一般,盈滿半天。鳥雀成群飛起,更顯得江山空寂蒼茫。底下一行秀麗的小楷,“青山霧兩茫,落霞鳥飛絕。”
突然,她只覺得心中更麻木,茫茫然眼邊干澀。空落落的難受,手足一陣陣發(fā)冷。夜色已晚,殿中卻只點了一支燭火,暗沉沉的深遠(yuǎn)寂靜。她的心,亦是這樣的顏色。
洛云惜進(jìn)入沁園之時,便是瞧見了這樣一幅情景。但見清幽秀發(fā)全部披垂在胸前,身影蕭蕭,隱于清冷昏黃的燭光之中,柔美的輪廓,顯得她整個人格外靜謐。
洛云惜只覺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被完全奪去了。眼前之人,明明不是人間絕色,可卻像是秋風(fēng)里在枝頭傲立綻放的花,一雙清水妙目,靈動之氣與淡淡的迷惘交織,只是看著便攝人心魂。
周遭太過安靜,空氣中的清冷逼得洛云惜頭腦清醒。那一刻,她心底突然閃過深深的恐慌。相較這樣的王妃,她突然覺得自己很渺小,很狹隘。這樣的自己,如何能與鳳絕相配呢?而寧和公主,卻是能與他并肩的。
仿佛受了蠱惑一般,洛云惜蓮步上前,慢慢走近清幽身邊,仔細(xì)端視著清幽的淡定之色,以及眸中那一抹她看不懂的深沉。伸手,想……
突然,紅光一閃,電光火石間,洛云惜只見清幽快速出手,纖細(xì)的手指,停留在她的眼前。再定睛一看,洛云惜遏制不住心底陡生的驚恐,喉間發(fā)出震顫的尖叫。她看清楚了,清幽的手中,正捏住一條紅蛇。而那紅蛇,白齒細(xì)長,不斷吐著紅星子。那紅星子,此刻正在她的眉心處徘徊,她幾乎能聽到那森冷“嘶嘶”的聲音。
當(dāng)即,洛云惜嚇得雙腿酸軟,朝地上直直跪去。
清幽蹙眉更深,手腕一松,緋腹已是盤上她的手腕。她冷冷看著癱軟在地上的洛云惜,語凋冰涼,神情閃過一絲不耐,道:“不要隨便靠近本公主。”方才若不是她出手快,只怕有得這洛云惜吃苦了。先前,她有些走神,才忽略了洛云惜的靠近。
微抬起手腕,近至額際,清幽任緋腹爬上她的發(fā)梢。
而洛云惜,已是驚得目瞪口呆。自昨日來到王府,見到清幽,她只覺清幽氣質(zhì)冰冷,發(fā)上系著一條發(fā)帶格外妖艷,想不到竟是一條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