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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更大,從無窮無盡的蒼穹緩緩落下,風不知何時已經息了,只有雪無聲地下著。天空,好似破了個大窟窿,無窮無盡地往下面漏著雪。
寶鼎香煙,輕緩吐納出百合乳白的煙霧,隨著撲入室的幾縷寒風,縈繞彌漫在華殿之中。已近夜深,此時唯有御書房中仍是燈火通明,鳳翔凝眉伏于案前,桌上堆積著如小山一般的紅色布帛卷。
燭火幽幽,映著他一襲明黃鑲邊銀針水貂龍袍,格外炫目。
另一人是鳳秦國相,五十開外,胡子花白,雖是年長卻不減渾身凜然正氣,他此時正在鳳翔身側低首侍立。
鳳翔隨意翻了翻面前的帛卷,挑了一卷,徐徐展開。上好的布帛之上,一名女子姿態盈盈,躍然紙上,身段妖嬈,眉目含笑,勾魂大眼似帶著無窮無盡的媚惑。艷極,媚極,他微微蹙眉,心中十分排斥,方想合上。
國相左兼卻上前一步,恭敬介紹道:“皇上,這位是吉吉草原安遠部之長女。我鳳秦初初收服北方,皇上若納她為妃,能更好地鞏固我朝的后方。”
燭火搖曳,點點如豆,將他的影子映在冰冷的白玉石地上,拖得很長很長。
鳳翔放下手中畫卷,又打開了另外一卷,展圖盡處,是一名容貌清麗的女子,打扮的并不奢華。一襲蓮青色萬字曲水織裙,整個人似乎浮在一團綠蒙蒙的霧氣之中。看起來是一名江南女子。江南女子,江書婉,她也是。是不是江南女子,都這般清濛如霧,飄渺如云煙,任憑他想抓也抓不住。
他的思緒,漸漸飄飛。目光,也逐漸失去了焦點。畫中之人,益發模糊起來,再瞧不清楚。
腦中,回憶起了那一張絕色的容顏。她的低眉順目,她的沉默反抗,以及她的無動于衷。心中絲絲綿長,他想念著,她的眉,她的眼,她的紅唇,她柔美的身子,她的一切。
只是……
白露生愁,玉階生怨,憶起往昔,他的目光清綿好似月光初綻,只是纏綿中卻隱透出一絲傷感。
國相左兼見鳳翔呆滯片刻,以為他中意畫中之女。又近前道:“這是東宸國降臣王宇清之女,皇上若是喜歡,可以冊封四品以下,以拉攏這些降臣的心。只是也不能位份過于高了,屆時我鳳秦舊貴族會心生不滿。”
降臣之女……
鳳翔手勢越來越凝滯,幾乎要僵在了那里,神情漸漸冷寂下去,直至冷寂到和殿外濃黑的夜一般。
“左愛卿,你先下去罷。朕改日再看這些圖卷,挑選秀女。”他一手撐上額頭,揉了揉眉心,神情閃過不耐。
左兼一愣,旋即勸道:“皇上,這選秀已經擱置了許多時日。皇上不愿大肆操辦選秀事宜,節省開支,此等圣恩,是我鳳秦之福祉。只是,皇上自登基以來,未曾立后,也未納妃。這子嗣,實在是……”
鳳翔面上閃過一絲惱怒,沉聲道:“今日朕累了,改日再議!”
左兼礙于龍威發作,不敢再多言,只得哀嘆一聲,退出御書房。鳳秦江山,縱使獨霸天下,皇上沒有子嗣,又教何人繼承?
精致的殿門,開開合合,帶來冬日的寒風,撲上臉頰,卻好似那刀刃薄薄刮過,微微刺痛。
心中一陣郁結煩躁,鳳翔廣袖一揚,便將那些卷軸統統掃落于地,滾了滿處。動靜過大,驚得書桌之上青釉茶盞“砰”地一震,翠色茶葉和著綠潤茶水潑灑出來,冒著氤氳熱氣,溢了一室茶香。他英俊的面容微微扭曲,眸中似不甘心一般燃著黑色的火焰。
鳳家江山,從來立長不立嫡。他生來便是長子,注定著要當皇上,注定著要完成先皇幾朝未能完成的遺愿,入主中原,稱霸九州。登基七年,他不眠不休,日理萬機,開墾荒地,建城鎮,摒棄舊貴族陋習,削弱他們的勢力,鼓勵通商。征南闖北,平定北方之亂,終于才有了今日之就。
可為什么?他非要娶那些素未謀面的女子,為后抑或是為妃?鞏固他的政權,鞏固鳳秦國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