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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想了想,很鄭重地說:“你接下來去幫我買筆墨紙硯,我接下來要睡覺。”
她交待了筆墨紙硯的采買規(guī)格,囑咐了北野榛幾句,送他出去。她躺到床上閉目養(yǎng)神,一臉焦慮盡除,神態(tài)悠閑,早已胸有成竹。
北野榛回來,將筆墨紙硯遞給她,問:“為什么要自己買?店家也給提供呀?”
“讓店家提供,很容易查到我們。”江雪展開萱紙,問:“你會畫人物嗎?”
“畫誰?”
“梁原默,畫出她穿女裝、滿頭釵環(huán)的樣子。”
北野榛明白江雪的用意,點了點頭,又搖頭一笑,沒說話,拿起筆畫人。江雪在他畫好人物的萱紙上寫字,簡述梁原默女扮男裝的生平履歷。
一會功夫,兩人就弄好十來張,江雪收拾好,讓北野榛先休息,等夜深人靜,再把這些貼出去。蒼鷹騎早已到梁都,卻沒動靜,應(yīng)該是在探查沐宸鈺的消息。如不出所料,今晚他們必會有所行動,公開梁原默的隱秘正好配合他們。
第二天一早,兩人退掉客房,在街上溜達(dá),又找了一家小飯店吃早餐。幾匹快馬急弛而過,直奔皇城,馬上勇士一臉肅穆,好象出了大事。吃完飯,兩人換好衣服,恢復(fù)真面目,大搖大擺地回到他們昨晚下榻的客棧。
“伙計,叫你們總掌柜出來接客。”
“你、你是誰呀?好大的口氣。”
“過來,我告訴你。”江雪拿出印簽,蓋在伙計手上,問:“你認(rèn)字嗎?”
“慕、慕容玖,你,你是?”
江雪拿出幾張銀票,拍到伙計身上,提高聲音,語氣中滿含高高在上的優(yōu)勢,說:“我就是慕容玖,有假包換,讓你們總掌柜、總管事全出來迎接。”
時間還早,酒樓里客人很少,街上行人也不多。聽江雪自報家門,路人、客人和伙計掌柜全圍過來,一臉驚奇猜疑地看著江雪,指指點點議論著。
一會兒,就有四五個男子迎出來,走在他們前面的人卻是燕南洵。難道這座酒樓連同后面的客棧都是燕南洵的產(chǎn)業(yè)?這令江雪有些吃驚。
“慕容公子,真是你?”
江雪抱拳上前,很客氣地說:“燕先生,好久不見,難得異國相遇。”
“確實如此,慕容公子里面請。”
燕南洵與江雪寒客套幾句,引領(lǐng)他們來到廳堂內(nèi),又叫來總掌柜、總管事給江雪行禮。總掌柜、總管事神色恭敬,江雪沒發(fā)現(xiàn)異常,放下心。
“這酒樓客棧是燕家名下產(chǎn)業(yè)?”
“不是,是我一位好友的,伙計,給慕容公子安排兩間上房,記我的賬。”
“多謝燕先生。”
江雪和北野榛又回到他們昨晚住的客房,安頓好之后,燕南洵來請他們吃早飯,并詢問他們此行的目的。江雪告訴燕南洵說扎梅抓了慕容商會益州總掌柜,沒提沐宸鈺和梁原默的事,并詢問燕南洵能否幫忙交涉要人。
燕南洵想了想,說:“扎梅這女人很古怪,不好打交道,她大概不想讓慕容商會在益州和邊墟做生意,才出此下策,想跟她要人很困難。”
“那依燕先生之見,應(yīng)該怎么辦?”
“我跟扎賽有些交情,來安排一下,看看能不能見到他。”
“有勞燕先生。”
江雪三人正在酒樓的廳堂邊吃邊聊。幾個威武的將官進(jìn)來吃飯,神色緊張疲累。聽他們議論才知道蒼鷹騎昨晚洗劫了梁都幾個高官重臣的府邸,還偷襲了城郊的鐵騎營,又聽他們說起梁原默是女人的事,江雪知道消息已經(jīng)傳開。
北梁鐵騎營是扎賀統(tǒng)帥的兵馬,強勢勇猛。南成遠(yuǎn)不會做無用之功,他一定查到沐宸鈺關(guān)在城郊的鐵騎營,才會冒險偷襲,又以搶劫梁都高官牽制扎賀。鐵騎營有幾十萬兵馬,看樣子蒼鷹騎昨夜并沒救到人,很可能還損失慘重。
江雪很擔(dān)心南成遠(yuǎn),后悔沒和護(hù)衛(wèi)問到跟南成遠(yuǎn)通報消息的方式。唯今之計,她想先聯(lián)系上梁原默,問清情況。燕南洵游說扎賽,即使不成功,也會對她有所幫助。再加上南成遠(yuǎn)強勢攻略,三管齊下,事半功倍。
她和北野榛來到梁原默的底邸,跟門人說明身份,門人沒有通報,就直接請他們進(jìn)去。江雪心中猜疑,有人知道她會來,正在等她,此人一定不是梁原默。
“怎么?在皇子府見到本宮很吃驚嗎?”
“不吃驚,只是有些感嘆,沒想到扎貴妃這么年輕。”
菊園之會,和哈氏兄弟一起出現(xiàn)的自稱郝琳達(dá)的侍女竟然是扎梅。當(dāng)時見哈氏兄弟對一個侍女畢恭畢敬、言聽計從,江雪懷疑侍女的身份,卻沒想到是扎梅。
扎梅英俊端莊,卻不乏美艷,衣飾簡約、妝容淡雅,周身沒有盛氣凌人的貴氣,神色氣度優(yōu)雅平和,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漠北女子英姿颯爽的氣質(zhì)。
聽燕南洵說扎梅脾氣古怪,江雪卻對她無惡感,有了菊園之會的一面之緣,江雪也不想跟她客氣。跟爽快之人打交道,繞彎子會適得其反。
“扎貴妃派人綁架了慕容商會益州總掌柜,也早已預(yù)知我會來,談條件吧!”
“他只是慕容商會益州的總掌柜嗎?”
江雪悠然一笑,說:“他還是南日皇朝第一家族沐家的嫡子嫡孫,候爵繼承人,我的六哥,這些想必扎貴也已經(jīng)知道,無需我再贅述。”
“你不要跟我裝糊涂,這些也是你弄出來的吧?”
扎梅拿出幾張萱紙扔到江雪腳下,正是昨晚她和北野榛介紹梁原默身份的大畫報。江雪揀起書畫仔細(xì)觀看,掃到扎梅一臉盛怒,笑容在她臉上慢慢擴(kuò)大。
“我沒必要跟你裝糊涂,是我弄的。北梁朝廷指名讓我合親,卻讓我嫁給一個女人,這本身就是莫大的侮辱。你們以此侮辱我也就算了,我忍,沒想梁原默竟然編了一堆理由,沒迎娶就把我休了。此仇不報非君子,我要讓梁原默的女兒身份大白于天下,這件事幾個月前就在中原傳開了,梁都馬上就要人盡皆知。”
“你、你――”扎梅怒氣沖天,一把掀翻桌椅,指著江雪吼叫:“你們休想活著走出這座院子,我還要把沐宸鈺碎尸萬段,來人,把他們拿下。”
北野榛拉開架式,護(hù)住江雪,滿臉寒厲,低沉出語,“哪個敢動?”
諸多侍衛(wèi)涌進(jìn)房間,向江雪和北野榛逼進(jìn),房門外也站滿了侍衛(wèi)。江雪微微一笑,淡定坦然,毫無懼意,她輕輕撥開北野榛的手,又?jǐn)[手讓侍衛(wèi)讓開。
“你就是讓我們死一百次,梁原默的身份也已傳開,你的謊言不能再維持。”
“讓你死千次萬次,也無法消我心頭之恨,所以……”
“哈哈……”
江雪連聲大笑,打斷了扎梅的話。扎梅咬牙切齒,怒視江雪,更加氣憤。
“以前常聽說扎貴妃是女中豪杰,今日一見,才知道不過是一個小女人。”
“你又褒又貶,不過是想用你的三寸不爛之舌,求我放過你,休想,哼!”
江雪很輕松的聳了聳肩,神色淡然依舊,“扎貴妃,對你,我不想恭維,也不想貶低,更不想求你放過我,因為你不能殺我,也不敢殺我。”
“哼!你以為你是誰?天下還沒有我扎梅不敢殺的人。”
“天下沒有你不敢殺的人,換言之,天下沒有你怕的人。可你卻讓女兒自小女扮男裝,害怕公開她的身份,這說明你怕男權(quán),想用這種方式向男權(quán)統(tǒng)治低頭。我要是對皇權(quán)有興趣,就生個女兒,培養(yǎng)她當(dāng)女皇,統(tǒng)治天下的男人,而不是讓她假扮男人。你這不是屈從男人是什么?還敢說天不怕、地不怕,真可笑。”
扎梅被江雪說中心事,氣惱之余不由膽怯,她強撐鎮(zhèn)定,說:“她不是假扮男人,她就是我的兒子,只不過……我給她娶妃妾、吃仙藥,她會變成男人的。”
見扎梅錯亂害怕,江雪得意淺笑,決定繼續(xù)刺激,她輕嘆幾聲,說:“你明知她不會變男人,我何必自欺其人,我要是你,才不給她娶妃妾,我會給她納皇夫。就象皇上招妃嬪侍寢一樣,天天換不同的男人伺候,男女平等。還不用你費盡心思安排人替她行房,生出孫男孫女,也與你骨肉相連,你現(xiàn)在算什么?”
“你、你真無恥,你……”
扎梅怒視著江雪,臉色青中泛紅,連五官都有些扭曲變形了。她想破口大罵江雪幾句,又怕招來更惡毒的諷刺、更令她尷尬的挖苦。
北野榛顧不上與侍衛(wèi)對峙,瞪大眼睛看著江雪,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這幾天,這個沉靜淡泊的小女人連續(xù)給他“驚喜”,令他不敢相信,更應(yīng)接不瑕。
“我說得不對嗎?要是找皇夫……”
“住嘴。”扎梅狠狠拍著掀翻的桌子,怒斥江雪。
江雪拍了拍前額,做出恍然大悟的姿態(tài),重回莊重,說:“話一出口就跑題,還請扎貴妃見諒。我要把沐宸鈺帶回去,還請扎貴妃提條件。”
扎梅一臉惱怒地瞪了江雪一眼,斂額沉思,氣焰萎靡了許多。梁原默的身份已經(jīng)暴露,發(fā)火殺人于事無補,不如拿出絕對強勢的態(tài)度,得到既定的好處。北梁朝堂會因梁原默的身份暴露風(fēng)起云涌,各派勢力蠢蠢欲動,這才是她要斗爭的重點。若能以蔑視朝廷的姿態(tài),把女兒捧上高位,更是功德圓滿。
“想讓本宮放了沐宸鈺可以,我要二十萬擔(dān)糧食,你聽清楚,是要,不是買。”
“我聽清楚了,二十萬擔(dān)糧食不過區(qū)區(qū)幾十萬兩銀子,我答應(yīng)。”
“好,限你三天時間給我送到梁都,過期我會殺了沐宸鈺。”
江雪皺眉冷哼,“你當(dāng)我是神仙嗎?我至少要兩天才能趕回益州,糧食就是現(xiàn)成的,也要運過來。運送糧食的車馬就是晝夜不停趕路,糧食送到梁都至少也要三四天時間。扎貴妃,如果你只是想難為我,我們就沒必要談了。”
“哼哼!我可以給你延長到七天,糧食不到,你不能離開梁都。”
江雪答應(yīng)的扎梅的條件,扎梅派人送他們回客棧,并隨行監(jiān)督。幾人沿著長廊往外走,聽梁原默府邸的下人提到蒼鷹騎,并神色緊張。江雪知道昨晚蒼鷹騎洗劫梁都,梁原默和扎賀的底邸無一幸免,南成遠(yuǎn)一定收入不少。扎梅要二十萬擔(dān)糧食,她只能讓南成遠(yuǎn)把搶去的糧食吐出來,先保沐宸鈺平安。
回到客棧,扎梅派來的侍衛(wèi)把守前后門,并叫來掌柜和管事訓(xùn)話。江雪不想多問,她要考慮如何聯(lián)系南成遠(yuǎn),從荒丘調(diào)二十萬擔(dān)糧食應(yīng)急。
她與北野榛回客房,北野榛與她保持了一段距離,有點回避的態(tài)度。江雪知道她今日擠兌扎梅的話嚇到了他,暗暗發(fā)笑,也不想多做解釋。
剛進(jìn)房門,就聞到了熟悉的氣味,江雪挑嘴一笑,想曹操,曹操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