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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和南成遠聽到這個消息,驚急擔心。江雪快馬奔回益州城詢問情況,南成遠給她調派了兩名護衛沿途保護,并傳令蒼鷹騎隨時準備行動。
梁原默別苑的大門緊閉,江雪讓護衛敲門,也沒人應聲。回到她居住的宅院詢問下人,冷香暖香和小廝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說沐宸鈺和梁原默昨天一早出去,昨夜都沒回來,直到現在也沒見人影。她又叫來店鋪和中轉站的伙計掌柜詢問情況,他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說從昨天就沒見過沐宸鈺。
“翻墻過去,到別苑看看情況。”
她和沐宸鈺居住的宅院與梁原默別苑一墻之隔,院墻另一側是別苑的花園,離下人居住的地方很近。沐宸鈺和梁原默往來,很多時候都是躍墻而過。
兩個護衛躍過院墻,去查探別苑的情況。江雪不放心,讓小廝搬來梯子,準備親自過去。她剛爬到墻上,兩個侍衛就回來了,臉如寒鐵般冰涼沉默。
“有什么線索?”
“死了許好人。”
江雪雙腳發軟,站立不穩,摔下墻去,被護衛接住。她從護衛身上跳下來,先到了下人居所,成片的房屋空無一人。緊接著,她又向梁原默的院落跑去。
院子里、雕廊上、房間內外,丫頭、婆子和小廝的尸首橫倒豎臥,有幾十人之多,死狀恐怖、慘象猙獰。成片的鮮血早已干涸,斑斑血跡反射蒼黃的光線,異常詭異。偌大的宅院森冷壓抑,到處流露著沉沉死氣,令人膽顫心寒。
護衛查看了整座宅院,又檢查了尸首,稟報說:“宅院內外無一活人,這些人全部是昨天一早被殺,他們死后,殺手離開,就沒人再來過。”
江雪強撐膽量,挨個看了尸首,沒發現扎賀,心里泛起疑慮。看得出,扎賀對梁原默情有獨衷,卻不得不做她的替身,替她撫慰諸多妃妾,痛苦辛酸可想而知。梁原默有沐宸鈺互生情愫,扎賀恨沐宸鈺已有入骨之深。
扎梅為爭皇權,維護扎琬部落的特權,費盡心思讓梁原默女扮男裝,千方百計維護她的性別身份,從不顧忌女兒的感受。隱秘多年,一朝泄露,氣急敗壞可想而知。她手段殘忍,連下人都不放過,沐宸鈺落到她手里,兇多吉少。
“昨天一早抓了人,若快馬趕回梁都,現在能跑到哪里?”
“梁都距燕城五百余里,按勇士最慢速度,也已經到了。”
江雪渾身顫抖,牙根都打起了哆嗦,說:“我們去追,一定把人救回來,快。”
扎梅若想除掉沐宸鈺,大可以象對付下人一樣將他殺死,不必費盡周折帶回梁都。他們把沐宸鈺帶回梁都自有用意,不會輕易就殺,沐宸鈺還有一線希望。
護衛發出信號,三人從西城門出城,看到南成遠早已帶蒼鷹騎等在城門外了。江雪跟南成遠簡述了情況,南成遠和幾人心腹下屬制定了營求計劃,準備出發。
“我跟你們一起去梁都。”
“不行,你去了幫不上忙,反而會讓我分心。”南成遠直言不諱。
江雪怔了怔,沒再堅持,點了點頭,說:“只要六哥平安回來,我別無所求。”
扎梅和扎賽控制北梁國五十萬鐵騎,從他們手里救人,不亞于虎口奪羊。此去必是危機重重,血腥廝殺在所難免,南成遠不讓她去,自有道理。
南成遠拍了拍江雪的臉,目光沉著,堅定出語:“放心,我一定把他平安帶回來。你去羽鳳國也該起程了,人救回來,我會帶消息給你。”
“好,我等你消息。”
急促沉重的馬蹄聲漸行漸遠,騰起的煙塵迷離了她清涼沉靜的目光,滿臉憂心欲加清晰。沐氏一族諸多兄弟姐妹,沐宸鈺對她最好,也跟她最為親近。此時,沐宸鈺身處險境,不能看他平安歸來,她無心去羽鳳國關嫁。
蒼鷹騎智勇威猛,南成遠親自帶隊,必會馬到功成,可她還是不放心。從扎氏兄弟手里救人,不只要斗勇,還要斗智,她想去會會扎梅。
兵貴神速,南成遠顧慮她的安危,也怕因她體質柔弱耽誤蒼鷹騎的行程,不讓她去。她還是要去,不與大隊人馬同行,正方便她行事。
“慕容公子,我們送你回城吧!”
“再等一會兒。”
一匹快馬飛奔而來,紫色披風飛舞輕揚,飄成漠北晚春一抹濃色,尊貴清涼。
江雪微微一笑,北野榛很準時。她和護衛出城之前,讓小廝去告知北野榛,說清事態,言明她要去救沐宸鈺,與他相約西城門。
“慕容公子,時候不早,回城吧!”
“好,我們回去。”
兩個護衛一左一右保護她,三人并排迎著北野榛走過去。趁兩人不注意,江雪灑出迷幻粉,兩人很快就昏倒在馬上。她勒住馬韁,退到兩匹馬后面,揮動馬鞭,狠狠抽在兩匹馬后臀。健馬受驚狂奔,駝著兩護衛急速跑遠。
“你的手段越來越麻利了。”
“一般般,東西帶齊了嗎?”
北野榛遞給她一個包袱,說:“你要的東西都在里面,還有干糧和水。”
江雪接過包袱,放在馬鞍下面的布袋里,沖北野榛明媚一笑,說:“我們此去梁都必會耽誤幾天時間,路上一旦再耽誤,就會錯過北野楓的大婚。”
“錯過也好,此次回去,我恐怕就不能再出來,不回去最好。”
“北野楓對你這么好,讓他聽見,非罵你不可。”
北野榛沖她皺眉笑了笑,很爽朗地說:“正是怕他罵我,我才不想回去的。”
“呵呵,到了齊越我替你求情,讓你的父兄放你一馬,還你自由。”
“多謝,我們出發吧!照我們的速度,最快也要后天到梁都。”
江雪看了看太陽,很堅定地說:“我們連夜趕路,你不用擔心我的身體。”
一路無話,兩人趕到梁都城門之外已是第二天日落時分。
青灰色的城池屹立于廣袤無垠的漠野,飽經風雨滄桑,橫跨歲月輪回,雄奇壯麗演化成濃重的真色,披灑渾厚艷麗的夕陽之輝,幽暗且澄湛。
兩人易容變臉,扮做商人進城,下榻在梁都最高檔的客棧,訂下房間,下樓吃飯。兩人坐在敞廳的散座上,邊吃飯邊聽客人說話,了解北梁國的風俗人情。
吃完飯,兩人回到客房洗漱休息,制定曲線救人的計劃。南成遠帶領的蒼鷹騎不是殺就是搶,彪悍勇猛,救人也會很血腥。她要配合南成遠,走朝廷勢力離間分裂攻略,以柔和熨貼的方式協助南成遠救人。
奪嫡爭寵是每一個皇朝必演的重頭戲碼。北梁國共有五個成年皇子,都有部落支持,早已勢如水火。梁原默和扎琬部落控制北梁國的兵權和財權,勢力最為雄厚。其他四位皇子都視梁原默為公敵,朝廷勢力涇渭分明。
那四位皇子的情況她了解不多,只要打聽到哪位皇子勢力偏強,哪個朝中重臣不與扎琬部落一派,她在暗中推動,就能讓扎賽扎梅兄弟陷入困境。
江雪拿出一張白玉膜貼在臉上,又變了一張臉,不知跟誰象。她換了一件質地華貴的男式長衫,想去前面的酒樓找一個老誠的伙計,打聽一些梁都坊間里巷流傳的消息。高檔酒樓出入的都是名流貴胄,伺候的伙計也見多識廣。
她從客房出來,走過幾個房間,碰到一個伙計從一間客房出來,一臉喜氣,顯得是得了客人的賞賜。伙計出來時,客房的門打開,她無意間瞟了一眼,不由吃驚。客房里有兩個男子對座說話,姿態謹慎,聲音很低,卻是燕南洵和扎賀。
燕南洵來梁都做什么?看他和扎賀說話的神態,應該不是做生意。難道也跟沐宸鈺和梁原默的事情有關?事到如今,不能節外生枝,江雪不由焦慮擔憂。
她在樓道挪步,又碰上那個伙計給客人端來茶點,她吩咐伙計也給她送幾樣茶點。她回到房間,一會兒功夫,伙計就一臉殷切地端來茶點。江雪到門口,左右看了看,關好門,示意北野榛小心隔墻有耳,確定安全之后,才跟伙計說話。
江雪拿出一錠銀子,沖伙計晃了晃,很直接地問:“十兩銀子,你想要嗎?”
伙計盯著銀子,兩眼放光,很緊張地搓著手,“小人、小人……”
“你想要就告訴我剛才你送茶點的客房里那兩位客人在說什么、提到了誰。”
“小人沒聽太清楚。”
“你聽清楚多少就告訴我多少。”
“年長的人要求年輕的人辦事,提到四皇子。”
“四皇子?是北梁的四皇子嗎?他們沒提到三皇子?”
“不是北梁的,好象是中原的。”
燕南洵此次來梁都跟梁原默和沐宸鈺的事情無關,他在替南宇滄辦事。他們之間有什么勾當?此時江雪毫無興趣,她現在只關心沐宸鈺的安危。燕南洵來找扎賀,肯定跟扎琬部落有交結,救沐宸鈺的事可以求他相助。
江雪想了想,問:“你們北梁國的三皇子是女人,你們都知道了吧?”
伙計好象聽到了不可思議的笑話,搖頭說:“公子可真會開玩笑,怎么可能?”
“怎么?你們還不知道?中原早就傳開了。”
“怎么可能?今天還聽客人說皇上要冊立三皇子為太子呢。”
年初,她把梁原默是女人的消息賣給了櫻花門,現在早已傳開,梁都百姓卻不知道,顯然是扎氏兄弟派人封鎖了消息。這消息若在梁都傳開,對梁原默一派定會是致命的打擊。以此逼扎梅就范,保沐宸鈺平安,不無可能。
江雪捏著銀錠,打著哈哈,說:“那是我聽錯了,呵呵,三皇子被冊立為太子是好事,可喜可賀。我也是商人,以前被他搶了幾宗大買賣,我很佩服她。北梁朝廷恐怕無人能與她匹敵吧?不用說,我也知道你們北梁國沒人才。”
“怎么會沒人才呢?我聽客人說二皇子勢力不小,高丞相支持二皇子。”
“二皇子?呵呵,難得三皇子還能有競爭對手。”
江雪又跟伙計聊了一些街頭巷尾的傳聞話題,對二皇子的脾氣性情有了大概了解,其它朝廷的派別勢力和皇子支持者她也有了初步掌握。
伙計拿著十兩銀子興沖沖地離開,江雪琢磨著伙計的話,從中提煉對自己有用的消息。不管消息的真假程度如何,事到如今,她都要冒險一試。
“坊間里巷道聽途說的傳言不要信以為真。”
“無風不起浪,民間的傳言更有真內容,這是我跟櫻花門接觸的心得。”
北野榛聳了聳肩,說:“我暫時信你一次,接下來怎么辦?”